第(1/3)頁 星期三。 外商辦正式上班第二天。 錢進揉了揉發酸的眼睛,把鋼筆插回墨水瓶,桌上攤著的外商辦辦公室制度已經修改到第四遍。 “錢主任,財務科催您去領款。”行政科的小張在門口探頭,“說是他們馬上要進行上月的月底結算了,你們科室的款子要趕緊領走。” 錢進看了眼墻上的月份牌,然后答應一聲繼續工作。 等到太陽西斜了,他才離開自己辦公室。 出去后他在大辦公室門口晃了晃,大學生辦事員蘇議程走出來。 錢進給他耳語了兩句,蘇議程點點頭,這樣錢進快步走向財務科。 頓時,皮鞋在水泥走廊上敲出急促的聲響。 財務室里。 專門負責大額財物出納的老會計孫德海正在撥弄算盤珠子。 韋斌帶他科室轉場的時候特意介紹過這位老同志。 這個戴老花鏡的干瘦老頭,從五十年代就在供銷系統管賬,雖然職務不高可職級高,屬于市供銷總社沒人敢得罪的存在。 看到錢進到來,老同志有些不滿:“中午頭就委托人去找你了,怎么現在才來?” 這就是老同志的底氣。 管你是科室負責人還是單位一把手二把手,該訓就訓,毫不畏懼。 因為他深諳身正不怕影子斜的道理。 財務工作者只要自身腰桿子硬、只要不妄求晉升,那在供銷社里誰都不用怕,他們端的是鐵飯碗。 錢進得賠笑臉:“老叔不好意思,我們新科室事情多,我確實忙不過來……” “老孫,別為難錢主任。”同辦公室的一位員工幫腔說,“他們新科室有刺頭,錢主任開展工作沒那么順利,咱得體諒他。” 孫德海愣愣的問:“什么刺頭?發生什么事了?” 員工瞥了錢進一眼沒說話。 錢進明白他的意思,坦然自若的說:“看來我們科馬德華干的好事,已經傳遍全單位了。” 員工訕笑,解釋說:“錢主任我沒別的意思,我就是想讓老孫理解一下你的處境。” 錢進和氣的笑道:“明白,沒事,都是小事。” 他將昨晚自己組織聚餐時候馬德華干的事告訴了孫德海。 孫德海是個疾惡如仇的直性子,一拍桌子說道:“現在的小年輕,喝兩杯馬尿就沒數了,錢主任,這種人你別慣著他。” “我在咱單位多少年了,什么人沒見過?這種人他就是蹭鼻子上臉,你該熊他就得熊他!” 錢進還是和氣的笑:“年輕人嘛,喝多了總歸容易干點出格的事,沒什么大事,哈哈。” “錢主任你啊,脾氣太好。”孫德海無奈的搖頭。 他知道事情原委后沒有再計較錢進取錢太晚的事,轉身從保險柜里取出個大牛皮紙信封,“這是你們外商辦第三季度的活動經費,六千整。” 說著他推了推滑到鼻尖的老花鏡,“點一點吧。” 錢進接過沉甸甸的信封,拇指在紙幣邊緣一滑。 全是十元一張的大團結,整整六百張,全是新家伙。 1978年的六千元,相當于新工人二十年的工資。 不過這錢可不是給他們科室工作人員用的,而是要為以后接待外商客人做準備,所以才會這么多。 “不用點了,孫會計,您老經手的錢從不會出錯,這點我曉得。”錢進把信封塞進公文包。 孫德海推了推眼鏡,對此話頗有些得意:“絕對不會出錯,這錢我數過三遍,一張不差,我都把每一張的編號登記下來了,不會有問題。” 錢進說道:“好,麻煩你老了,那我這就去銀行存起來。” “哎喲!”孫德海聽到這話惋惜的拍大腿,“你去銀行可存不了。” “周中各銀行大盤點,提前關門,現在都五點鐘了,人家已經停止營業了,等你過去人家更不會再營業。” 錢進看了眼手表,五點零五分。 嗯,自己時間控制的不錯。 孫德海用下巴往窗外挑:“你不行把錢繼續存在我們辦公室里吧,你看,有同志都下班了。” 他拉開窗簾。 錢進往外一看,供銷總社大院門口,幾個女職工已經推著自行車準備回家了。 “對,要不繼續鎖我們這保險柜里?”另一個員工提議。 孫德海說道:“我們保險柜安全,你看,下班之后我們的保險柜鑰匙要交保衛科備案。” 他指了指墻上的制度牌,“白紙黑字寫著呢。” 錢進想了想說道:“保衛科24小時巡邏,算了,我覺得我的辦公室也挺安全。” 旁邊的職員點點頭:“咱單位多少年沒聽說過丟錢的事了。” 另有年輕職員說:“對呀,畢竟咱單位的保衛科已經連續五年拿了市各大單位保衛科優秀單位獎了。” 孫德海搖搖頭:“那個獎項啊,嗨,懂的都懂。” “小錢,我勸你還是三思而后行,最好把錢找個穩妥地方放好。” 他又急忙說:“別想著拿回家,有些事瓜田李下不能干。” 錢進倚在門口跟他們閑聊。 快下班了,大家都無心工作便聊了起來,有些員工還在科室之間竄門子。 走廊盡頭傳來廖春風的笑聲。 這位前財務科的審計組組長也來竄門子了。 他這兩天在外商辦待的時間還沒有在財務科待的時間多,但他這么做有理由,說是財務工作重于泰山,審計工作更是重中之重。 外商辦成立的快,他的交接工作雖然完成了,但有些細節還需要磋商,于是便經常回財務科進行交流。 錢進出門。 廖春風在樓梯口停下,目光在錢進的公文包上停留了一秒:“喲,錢主任還沒走啊?剛才同事們看你鎖了辦公室的門,都以為你已經下班了。” 他又有些尷尬的搓搓手:“余力、沈得寶他們幾個同志跟著下班了,不過應該剛走,我去喊他們回來。” 說著他就要往樓下去。 余力、沈得寶等人都是程俠派系的骨干。 錢進招呼他:“不用喊了,現在咱科室沒什么事,他們提前走就提前走吧。” “實際上我也是正要走,不過走之前我得把一些東西收拾好。” 他下意識把包往身后挪了挪,繞開了廖春風回到了辦公室。 大辦公室確實有幾個人走了,更多的人在收拾東西也準備走。 他們看到錢進回來都有些尷尬,急忙又坐下忙活。 第(1/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