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頁

    “窗戶留縫是對的，我也應(yīng)該無礙了。”公孫珣一邊說一邊勉力擠了下眼睛……這是人想要活動前為了探知自己身體狀況的本能動作。“只是長生，你為何在此處？看天色未明，你居然是侍立了一夜嗎？是誰讓你來的？”

    話說，關(guān)長生雖然性格剛強，但也是個聰明絕頂之人，他幾乎是立即就明白對方的意思。

    很顯然，公孫珣這是見到關(guān)羽在門前侍立，有些擔心對方受到了冷遇，或者是被遷怒。畢竟，是個人都能想到，他公孫珣之所以受了風寒，恐怕跟昨夜去追索那個大個子脫不了干系。

    實際上，若不是是基于這樣的事實，性格倨傲的關(guān)長生又怎么會甫一投靠便主動提出來為對方看守大門以作護衛(wèi)呢？

    說白了，他雖然驕傲，但更講究知恩圖報，事情因為自己而起，又怎么會腆著臉無視呢？

    不過，此番公孫珣甫一自昏沉中醒來便主動詢問此事，關(guān)心的姿態(tài)溢于言表不說，尤其顯得真誠可信，倒是更讓關(guān)羽有些過意不去了……這年頭，愿意做出姿態(tài)的貴人本身就很少，這種很難作偽的真誠就更是難得了。

    一念至此，原本想正色解釋一番的話到了嘴邊，關(guān)長生卻只是輕輕揭過了：“既然受了君侯招攬，又怎么能無所為呢？河堤繁雜，諸位皆有職責，羽閑人一個，便正好前來值守。”

    坐在榻上的公孫珣聽到這話，一邊穿著衣服一邊失笑言道：“說到這話，等我托付董太守銷了案子，便為你安排職司……只是長生，這郡國之中你可有什么中意的職司嗎？”

    這便是盡所能及之下，職司盡管你來挑的意思了。

    “若還是在河?xùn)|之時，君侯如此問我，我大概會言愿去軍中為職，但如今自河?xùn)|一路行來，倒是方知《春秋》所言不虛。”關(guān)羽聽得此言，便昂然立在門前應(yīng)道。“故此，君侯將來但有疑難之處，便交與我便是，無須刻意安排。”

    這話聽起來像是推辭，但更像是一種自得。

    但公孫珣也不以為意，只是下得床來，隨口而問：“《春秋》所言何事？”

    “《曹劌論戰(zhàn)》篇，肉食者鄙！”關(guān)羽倒是面紅心不跳。“羽沿途所見，執(zhí)政者、當權(quán)者多為碌碌無為之輩，更有甚者，則魚肉百姓、貪鄙無度。所以說，在下便再是無能，也不至于比這些人差吧？！”

    公孫珣一時失笑無言。

    只能說，眼前這位九尺巨漢的回復(fù)倒也很關(guān)羽了，最起碼這份基于下層立場對上層人物的驕傲還是很讓人身臨其境的，跟自家老娘故事中一模一樣。

    而且還必須得承認，人家驕傲歸驕傲，但所言卻不虛……別人不知道在各處都摸爬滾打過得公孫珣難道不知道嗎？無論是肉食者的貪鄙，還是關(guān)羽本人自恃的才能，確實都是客觀存在的事實。

    就這樣，趁著天色已明，從大病中醒來的公孫珣順勢與關(guān)羽交談了起來，二人從這戶人家院中出來，邊走邊談，漸漸移到了外面的一處小坡上，話題也多半是圍繞著后者家中情形，以及逃亡途中之事而論。而到了這時，公孫珣才知道，關(guān)羽居然已經(jīng)有了婚約，而且家中在河?xùn)|解縣也不是什么底層，因為其祖父是教授過自己孫子《易經(jīng)》、《春秋》……這已經(jīng)很了不得了。

    至于說他身上如此明顯的傲上而重下，怕是跟之前逃亡途中的經(jīng)歷有所關(guān)聯(lián)……關(guān)長生恪守道德，不偷不搶，那便只能和底層百姓混跡在一起，難免體會到了民間疾苦。可以說，此番逃亡對關(guān)羽的性格起到了強烈的塑造作用。

    然而，交談未久，朝陽之下，二人遠遠的便見到河堤上一片騷動，然后數(shù)騎飛馳而來，為首的赫然正是婁圭。

    “君侯！”婁子伯遠遠見到公孫珣立在山坡上，倒是不由大喜。“你果然已經(jīng)大好了嗎？我聽到侍從去報信，還一時不信。”

    “子伯不曉得。”公孫珣見到對方也是遠遠失笑。“我這人天生不怕生病，無論是大病小病，昏睡一兩日便都能好轉(zhuǎn)，想來是有一番說法的。你想，當日彈汗山那般情形不也活下來了嗎？”

    婁圭聞言愈發(fā)歡喜，又趕緊從馬上取來一個馬扎，親自撐開請自家主公坐下。

    公孫珣倒也沒有推辭，一邊坐下一邊徑直詢問：“如何，堤上可有妨礙？”

    “這倒沒有。”婁圭仔細打量了一番公孫珣的氣色后，終于是徹底松了一口氣。“眾人聽說君侯清醒，大多興奮不已，便推我來看。不過，前天晚上那件事……”

    “長生不是外人。”公孫珣見狀會意笑道。“盡管說來便是。”

    婁圭也是會意，再加上他昨日其實已經(jīng)跟關(guān)羽有所交流，便只是拱手一禮，便趕緊與公孫珣匯報道：“張晟昨天夜里便回來了，還帶來了太平道的大醫(yī)，張角的幼弟張梁。”

    “來的如此之快嗎？”公孫珣倒是為之一怔。“此間雖然靠近鉅鹿，可一日夜而回，儼然是半路上沒有半點停留。”

    “不錯。”婁圭正色道。“看對方的意思確實是張寶私自所為，張角并不知情。而且此番遣張梁過來，應(yīng)該也是得了張角準信，有話與君侯交代。”

    “那便麻煩子伯將人帶來好了。”公孫珣本就要與對方虛與委蛇一番，自然無話可說。

    婁圭當即依言而行，返身去堤上尋人。

    話說，公孫珣此番偶感風寒，也是讓婁子伯有了一些更加清醒認識……對方一旦不在，分明大權(quán)在握，他卻只覺得諸事難為，而等到對方剛一醒來，他卻又覺得萬事盡在掌握。

    也是可嘆！

    “長生……”等到婁圭返身去帶人來，公孫珣也是重新與關(guān)羽交談了起來。“你此行順著黃河一路東進，沿途數(shù)千里，也算是見多識廣了，那我問你，你可曾與太平道打過交道？”

    “這是自然。”關(guān)羽從容應(yīng)道。“河?xùn)|倒也罷了，等入了河內(nèi)后，太平道便時常有所見了，尤其是黃河上，龍蛇混雜，水匪民夫，頗有不少人信奉什么大賢良師。而等我轉(zhuǎn)向河北，到了魏郡、趙國，這太平道就更是如官府一般處處設(shè)點了。”

    公孫珣笑道：“那你對太平道又有何觀感呢？”

    “羽頗不以為然！”關(guān)羽坦誠言道。“但也稱不上厭惡。”
    第(2/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