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故將直筆作春秋(下)-《覆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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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便是離心離德的結果了。”戲忠嗤笑言道。“郡中和州中怎么可能不知道情形有變呢?只是州中那位陶公如此剛強,想來也是拉不下面子的人,而郡中諸位兩千石屢屢受他欺壓,也干脆故意不言,甚至反而舉著他的旗號刻意嚴格執行,阻擾豪右收納流民,以此來讓那位陶公難堪!子伯,如此情勢,本就是官場常態。”
婁圭一時無言相對。
“確如這位先生所言。”那范陽令看著公孫珣的眼神,也是無奈承認。“州郡失和,官府在是否放任豪右收攏流民一事上不免僵硬……我等為下吏,也不敢私自違命,擅自放開禁令!”
“起來吧。”公孫珣不喜不怒,只是微微嘆氣。“天下事都已經壞到了這種程度,他們還在搞這種事情……”
“君侯,為今之計,乃是要考慮該在何處,又如何安置流民。”戲忠正色拱手進言。“以君侯之威德,完全可以上書彈劾這位陶恭祖,想來州中各位兩千石在洛中也早有怨言與動作了,必然能成!不過,這是需要時間的……而此時君侯以無職之身強與一位性格如此激烈的刺史相對,便是能壓下去,怕也要惹得一身麻煩。”
“那你說該如何是好?”公孫珣回頭蹙眉反問。“萬眾辛苦至此,身邊糧秣已盡,總是要速速安置下來的。”
“依我說,不讓將這萬人遷移到遼東或著跟我們一路到遼西。”戲忠似乎早有準備。“至于路途遙遠……君侯不妨即刻在督亢這里將流民編制什伍,方便管制;然后再依編制選出青壯,分發簡單刀弓木棍,以作護衛,兼以軍伍姿態沿途安營扎寨;當然,免不了要請君侯破費,以私產在幽州本地購置一些帳篷、棍斧等常備器具,并從沿途大戶家中買糧,統一分配接濟。”
“也只能如此了。”婁圭也在旁蹙眉言道。“沿途幽州各地豪右便是覺得時局不穩,須屯糧自備,怕也不敢跟君侯討價還價吧?還有各地官府,只是助糧、助薪,并允許駐扎,想來也不會不給君侯面子才對。”
“若如此,必然能行!”便是那范陽令也忍不住長舒了一口氣。“區區萬人,以君侯的威德收納在鄉里,必然無人多嘴。”
公孫珣一邊微微頷首,一邊卻忍不住將眉頭皺的更緊了。
就這樣,進入幽州卻依舊無處落腳的流民隊伍于督亢亭稍作休整與編制,然后自然有黃巾亂后卷土重來的安利號將帳篷和棍斧之類的物資送到——戲忠終究是不了解公孫大娘和公孫氏在幽州經營這么久的實力,這些東西哪里需要買?
至于糧食,這個確實沒辦法。須知道,自從黃巾之亂后,災異、動亂不止,人心不穩,豪右多有存糧自保的意思,而安利號雖然有些許戰略儲備,卻多在遼東那里,這盧龍塞以內,還真沒有多少存量。
當然了,公孫珣以衛將軍、薊侯的姿態,引私兵回歸幽州。最起碼當日親眼目睹了其人輕松平定廣陽黃巾,并逼退張寶的涿郡這里,還真沒有哪個蠢貨敢拒絕安利號的平買平賣的!
實際上,聞得公孫珣到此,除了一開始聽到訊息便單馬來到督亢亭遙遙相侯的本地縣令以外,其余涿郡各地世族、豪右、故吏、鄉老,在隨后幾日內也紛紛前來拜會……便是涿郡太守崔敏也居然親自來迎。
甚至于當公孫珣編制完畢上路以后,其余廣陽、漁陽、上谷等靠近的三郡郡守也都遣使前來問候致意。
不過,值得一提的是,唯獨那位幽州刺史陶謙陶恭祖,一直窩在他那近在咫尺的治所,廣陽郡薊縣,也就是公孫珣這個縣侯的封國處,遲遲沒有派出使者,也沒有任何音訊……想來其人剛強如斯,見到這些郡守紛紛去拜會公孫珣,已然是先入為主,心生憤恨了。只是,他終究是礙于公孫珣的位階,與其盛名,不好主動找茬而已。
當然了,公孫珣也沒有在想這些多余的事情,他一路上一邊安撫流民,一邊思緒萬千,如何有心思去想什么注定干不久這個刺史職務的陶謙呢?而且,公孫珣越往北走,越是心思沉重難耐。等到他走引眾緩緩經良鄉入廣陽郡,來到薊縣(后世進度)之前,將要渡過?水(后世桑干河、永定河)繼續往西行時,這位衛將軍卻是徹底忍耐不住,便將流民隊伍中那些有威望的老者、壯年良家子,以及本地吏員,還有安利號在此處的管事,全喊到了自己的身前。
“我且問你們一件事情。”公孫珣在河灘前認真向這些流民中首領詢問道。“若此番沒有遇到我,你們將要如何自處?”
一眾流民首領面面想覷,紛紛搖頭……很顯然,他們只是按照冀州中部地區的逃荒傳統往幽州來,正如冀州西部會往太行山逃,而青州與渤海郡人會往渡海往遼東去一般,都只是口口相傳,彼處或能有活路而已。
“那之前的人呢?”公孫珣愈發蹙眉不止,又返身朝著薊縣本地鄉亭吏員還有安利號的管事們發問。“你們就在此處,可曾有所參與安置,又可知道他們最終的去處?”
這些人也是相顧不止,但卻不敢不答。
“回稟少主人。”一名安利號本地管事立即拱手作答。“咱們安利號雖然有老主母吩咐下來的現成制度,引彼輩往遼西,然后做渡船去遼東……但我們終究只是一介商賈身份,而且遼東太遠,莫說本就能力不足,便是這些流民也未必全然相信我們,愿隨我們往遼東、遼西那種他們根本不知道在何處的地方去。所以我們救的人其實不多,根本不能與少主人這般動作相提并論。”
“至于他們的下場,據我所知多不是很好。”又一名年長管事無奈言道。“這次的流民少主人也見到了,若不是你到了涿郡,大戶不敢不賣糧食,官府不敢不出面協助,那這些人,在涿郡便沒了衣食!然后,他們如盲人夜半臨深池一般,惶惶然往北走,沿途婦孺倒斃無數,卻最終只剩下些許青年丁口勉強活下來,然后或是為本地豪族收留,或是逃入北面山中,以至于流落塞外……”
“塞外?”公孫珣當即一怔,忍不住打斷了對方。
“確實是塞外!”一名本地亭長趕緊解釋。“君侯不知道,小吏在此處為任,經常見到流民到此處渡河后不知所措,有人茫茫然繼續往東走,算是走對了地方,還能被各地大戶收留。但也有近半的人,卻是轉向往北,經大沽水過漁陽出塞,去投奔鮮卑、烏桓,或者干脆在山中尋得一處山谷,半耕半獵,聚眾而居。”
“去投奔鮮卑、烏桓?”公孫珣氣極反笑。“鮮卑自檀石槐死后,分裂混戰至今……一群漢人,家中活不下去,逃到漢人治下土地,沒人收留,反要去山中當野人,甚至投奔左衽的鮮卑人?還有烏桓人?北面的烏桓人,那是什么東西?”
“少東家。”一名年長商棧管事小心提醒道。“這也是無奈之事。我們說的,都還是大疫后的事情,大疫平息前的那陣子流民,便是我們安利號也不敢輕易接納,只能任由他們流竄……”
公孫珣愈發笑意不減。
“少主人,我有一言。”之前開口的管事眼見著不好,也只能勉力勸說道。“老主母人在遼東,咱們公孫氏的勢力也分出了一大半往遼東去,剩下些許,只能在遼西維持局面。而我們一介商賈,雖然因為公孫氏的名聲與少東的威德得以在幽州暢通無阻,但兩位之前都不在盧龍塞內,又如何能放開手腳行事呢?”
公孫珣笑意不止,只是揮手言道:“我并沒有怪罪你們的意思……只是再問你們一件事情,河對岸薊縣往北,那是什么地方?”
“此乃昌平縣!”這件事情倒是人盡皆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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