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難奪三軍志-《覆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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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但不至于,張邈、鮑信俱是袁車騎舊友,劉寵、臧洪俱是袁車騎昔日心腹之人,而今如何?他許子遠沒有親眼所見這四人下場嗎?當人有些人,本就他親自料理的。便是曹孟德這個袁公發小,如今一朝為諸侯,不也是在三家之中相互搖擺嗎?”是儀明顯不以為然。
“那就只有一個說法了。”郗慮繼續笑道。“聽人說,許子遠此番在鉅鹿斂財數千萬,卻沒來得及運過漳水,俱被張益德在河畔截獲……所以利令智昏了。”
“在下倒是寧愿信這個!”是儀不由跟著笑了起來,卻又戛然而止。“亂世之中,都不容易啊,咱們在青州的時候便親眼看到州郡淪陷,自兩千石至貧民百姓皆朝不保夕,如今更是身在天下大局正中,又有資格來笑別人呢?!”
郗慮也是一時肅容,卻又無奈起身:“也罷,子羽稍歇,明日大戰,無一人能脫,你我為軍中參議,都要隨行的……務必保重!”
“鴻豫兄也保重。”是儀也立即扔下多余心思,起身行禮相送。
且不提下面人心如何暗動,大局卻如車輪一般滾滾難止。
翌日清晨,天色蒙蒙亮的時候,邯鄲城內外與梁期城內外便已經繁忙如織了,十萬大軍一朝齊發,絕不是簡單的事情……某種意義上而言,公孫珣之前忽悠那些人時所用的某個詭辯倒也合情合理,當局部地區內的兵力達到一定份上以后,管理、行動成本真的隨著人數上升變得更加龐大難值。
不過,好在袁本初已經不是第一次掌握如此之眾了,只是第一次讓十萬之眾一起行動而已,而公孫珣更是軍旅生涯豐富,之前五六萬之眾倒也經常調配,所以雙方居然都沒出什么大亂子。
但即便如此,等到雙方哨騎停止追逐,雙方大軍隨著鼓點在收割了莊稼,一望無際的華北平原上相隔兩百步之地列陣完成以后,卻還是已經到了中午時分。
頭頂陽光并不熾烈,甚至有些云淡風輕之意,但所有人都有些緊張……一眼無際的軍陣,漫天的旗幟,戰馬嘶鳴,二十萬人的生死,數千萬人的命運,都將用最殘酷卻又最無奈的方式來決定……老兵也都有些兩股戰戰之意,何況是新卒呢?
實際上,不要說士卒了,很多戰前自矜武勇的將領、軍官;自矜才智的謀士、軍吏,此時望著如此陣勢,卻也紛紛悚然。
這種悚然很容易理解,因為所有人都瞬間醒悟過來,在這種堂堂之陣,煌煌軍勢之間,一旦開戰,所有人的命運都不由自己來掌握……任你是兩千石之身還是軍中最低賤的陪隸,任你是公認的天下名將還是剛剛學會拉弓的輔兵,都無所謂。
如林槍陣之前,泥沙同下!
鐵騎奔馳之中,玉石俱焚!
萬箭齊發之下,眾生平等!
山崩地裂之間,萬事皆休!
即便是公孫珣和袁本初這兩個站到了時代頂點的人,一旦下令開戰后,他們本人的命運也會很大程度上被這一戰所左右,而他們本人卻無法真正掌控戰局。
“數月前,車騎將軍發檄文討伐衛將軍,衛將軍上書天子請旨列罪,兩位皆可謂師出有名;三日前,衛將軍下戰書,并建議兩軍各救死扶傷,車騎將軍準戰,兼許收斂戰士尸骨;昨日,車騎將軍慰勞衛將軍,衛將軍亦回禮……事至于此,兩位禮儀備至,堪稱典范,某奉天子之意,至此調停,還請兩位今日再當面一會,共行視師之禮,思慮干戈之苦,并正春秋之義!”
出來到兩軍陣前說話的,乃是得到示意的天子使者,王朗王景興,他的意思是,既然之前公孫珣和袁紹都貴族范那么足,那么按照春秋時的戰爭禮儀,最后陣前一會,互相檢閱一下對方的軍陣,并在口頭上盡最后一份和平的努力,實在不行再開打,這才算是合情合理。
而他其人話音既落,兩軍陣中居然齊齊騷動。
“將軍,這是你的意思嗎?”田豐茫然看向全軍正中傘蓋下一聲精鋼鐵甲外加黑色罩袍的公孫珣。“不是說只相約陣前談話,釋放文丑,以挫對方士氣嗎?哪來的什么這些虛禮?”
“不是我的意思。”公孫珣不以為意道。“乃是朝中有些人不安分,臨行前給王景興加的料,為小天子尋些存在感罷了……不過,我事先是知道的,而且覺得若能守禮而為,到底算是一樁美事,也好剎一剎如今越來越不講究的風氣。”
“這要是王景興被一箭射死,天下人說不定會覺得明公如宋襄公一般可笑!”田豐無語至極。“須知兵者詭道,何必如此?”
“也是看人!”公孫珣搖頭不止。“若是前方是曹孟德、劉玄德、孫文臺,我哪里會如此放縱?早就直接揮師殺過去了!實際上,若是那些人,這個軍陣能不能擺成都難說……但前方既然是袁本初,那便還是有些優點的。”
“好面子也是優點?”田豐幾乎氣急。
“是貴族風范。”公孫珣見狀反而失笑更正。
果然,對面袁軍陣中見到天子使節,又聞得此言,也是稍作騷動,俄而,數騎先出,乃是昨日來做使者的參軍是儀是子羽,其人與王景興陣前交馬,互相討論了一下條件后,對面軍中前陣更是裂開,然后一身金甲,外帶一件赤紅罩狍的袁紹立在一輛駟馬鼓車之上,在數十騎甲士的簇擁下率先動身。而公孫珣也毫不猶豫,即刻領著龐德還有數十騎白馬義從,外加一個全副甲胄卻被捆縛著的文丑,直接向前。
王朗持節立于正中,是儀退到其后,而公孫珣與袁紹打了照面后,復又繞著王朗轉了半圈,各自立到對方半場之中,方才車馬相交,駐足攀談……這就是所謂視師之禮了,也就是相互檢閱對方的軍陣,不過放在眼前更多的是為了表達對對方的信任。
“文琪,我兵馬可還雄壯?”袁紹剛一打照面其實就看到了文丑,雖然當即一怔,面色也是立即一黑,卻還是在轉過半圈之后恢復了從容,并笑面相對。
“不錯,但可惜騎兵太少。”公孫珣失笑相對,卻是示意龐德放開文丑。
“自昔日孟津一別,已然數載。”袁紹瞥了眼被自家騎士接過的文丑,卻是趕緊轉移了話題。“想想也是感慨……當日一別時,你我是割瓶對飲,相約掃除閹宦的同志,而今日再見,卻是在沙場之上!而且愚兄不才,也曾履約鏟除閹宦,而文琪卻居然淪落到竊國之賊的地步,愚兄真是為你可惜!”
騎在白馬之上的公孫珣看著鼓車上的袁紹笑意不減:“本初兄閹宦誅的好啊,不但把閹宦盡數誅除,還順便弄丟了傳國玉璽,還請來了廢立天子,鴆殺太后、少帝的董卓,最后在下辛苦討董功成,竟然也變成了竊國之賊……事到如今,這些口舌之爭,有什么意思嗎?你萬般言語,我其實一句奉天子詔討賊便可破之,但天子使者到此,我卻反而與你幾分薄面……何必呢?真要說道理,討董討到一半,直接回身搶地盤又算什么,是公心還是私心啊?”
袁紹也是低頭一笑:“董卓剛一入洛,文琪便迫不及待聚北地十郡兵馬,如此應對從容,真是全然公心嗎?也罷,正如你言,今日你我時隔數載相會,本不該說這些……只是文琪,你當日割瓶贈酒于我,以托我洛中大局,我今日也割瓶贈酒于你,卻是只有一問……愿受嗎?”
說著,其人居然從車中抱出一瓶酒來,然后直接在周圍甲士的驚嚇之中出刀磕碎瓶口,并遞了過來。
公孫珣笑而不語,接過來仰頭灌了一口,便直接擲在地上:“本初兄請問吧!”
“文琪,我一直不懂,你一個邊郡世族子弟,還不是嫡脈,還如此年輕,卻為何這么早便會有清廓天下的志向?”袁紹肅容相對。“所謂邊郡武夫,多是時局崩壞之后漸起野心,而我自當日孟津相別時便醒悟,你最少彼時便存了天大的野心……而數年間,你越做越大,我卻百思不得其解,為什么,能否直言告我?”
“此事易爾!因為我為天下不值!為天下人不值!”公孫珣輕笑漸轉冷笑,然后忽然變色,抬手直指對方面門,厲聲相對。“我若不爭,豈不是要將這天下讓給你這種可笑可恥之輩!我若不爭,豈不是要坐視天下離亂,幾十載交戰不休,人心淪喪,道德失控!袁本初,今日你我能存一分禮節,在此相互致禮,你可知有多難得?!若非我來爭,這天下哪里還有這三分道義可言,早就被你們敗壞一空了!”
袁紹勃然大怒:“若這便是足下的回復,我袁紹也有一言……你先入長安討董功臣,天下已然盡握,而我卻能一載蕩平三州一十九郡,不是為別的,也正是因為天下人不服你,才紛紛附我!你說天下不值我久矣,卻不知天下人亦不值你久矣!我身后十萬大軍,便是明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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