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頁 陸青亭頓了頓,又道: “正如當年的張元燭,緩稱王,廣積糧,高筑墻……為王前驅,想必,非楊兄所愿吧?” 如今的天下,亂象早已人所共知,除卻西府趙王所在的麟龍道之外,便是中樞所在的萬龍道,也不甚安穩。 可直至如今,仍未有過道城有失的時候,一旦出現,只怕要被天下人針對。 為王先驅,可往往不得好死…… “陸兄有心了。” 楊獄轉著血遁珠,輕嘆: “其實,數年之前,楊某也是如你一般想法,自忖,即便有成王建制之心,也不該過于出頭,以免被群起而攻……” 楊獄淡淡說著,陸青亭心中卻是一嘆,心知,自己此番白來了,但凡如此說話者,必有‘但是’。 但他還是問了一句: “那楊兄,為何……” “人,是會變的。” 楊獄負手而立,遙望天邊,殘陽西斜,云霞如火燒: “你問我為什么,其實,我可以說出千百種來。 什么見不得民間疾苦,見不得民不聊生,見不得官吏不法,見不得山賊橫行,見不得那些人身居高位,受萬民供奉,卻滿臉鄙夷,看不上地里刨食的泥腿子……” 話至此處,楊獄收回目光,正色道: “但歸根究底,其實,只有兩個字……” “兩個字?” 陸青亭不解。 “不怕。” 楊獄答。 他不是個口舌凌厲之人,但若要理由,他可以說出無數,足可讓陸青亭啞口無言。 但他捫心自問。 他欲成事,或有被亂世觸動,或有對災民百姓的不忍,對于朝廷無道的憤慨,外族入侵,尸山血海的擔憂。 可究其根本,或許,真因‘不怕’,故而敢為。 “不怕?” 陸青亭錯愕。 他本以為楊獄會說什么冠冕堂皇的借口,卻沒想到,他會如此回答。 不怕朝廷? “不怕,就是不怕?” 楊獄輕出一口氣,心神如鏡,波瀾不興。 人,是會變的。 曾幾何時,零星的野狗,也能讓他驚慌退避,成群的流民,更讓他避之唯恐不及。 他怕野狗、怕流民、怕地痞、怕兵卒、怕官吏、怕饑餓…… 初來乍到,他恐懼陌生的一切,終日戰戰兢兢。 可人,終歸是會變的。 黑山城、木林府、德陽府、青州、龍淵城、兗州、西北道…… 劉文鵬、冀龍山、旱魃、聶文洞、張靈峰、燕東君、馬龍圖…… 十年時間,他從黑山城,走到了西北道,從一幾乎餓死道旁的流民乞兒,成為如今,一道之藩王都要嚴陣以待的斬首刀。 他所獲良多,而其中最大的收獲之一,是他不再害怕,無論什么也好,他都能坦然面對。 曾經野狗在側,他都要屏住呼吸,但如今,縱是皇帝當面,他也敢斥責唾罵! “我……” 陸青亭還想說什么。 楊獄卻已跨步而前: “耽誤這么久,想來那位王爺,也當做好了準備,陸兄若有空閑,不妨同去?” “楊兄……” 陸青亭微微一怔,抬眉望去。 只見冬雪殘陽間,其人跨行如龍,玄衣后揚,猶若披風獵獵! 7017k 第(3/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