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頁 這是為什么?因為通俗的讀書群,都是市井之流,面向大眾讀者,所以以盈利為目的,因此要得是便宜實惠,這才采用雕版印刷。當然雕版印刷一向被士大夫階層詬病為‘版紙惡濫’,而且錯字又多,所以只能面向普羅大眾。 不過在嘉靖隆萬年間,雕版印刷也進行了革新。 在嘉靖年間首先是發(fā)明了匠體字,所謂匠體字也就是今日宋體字。 宋體字的特點,就是橫輕豎重,目的就是為了方便匠人雕刻。在宋體字出來前,雕字工一天只能刻兩百多字,但之后效率大大提升。 宋體字除了易于雕刻,還有一個特點就是好學,容易上手。過去刻匠都要能寫一手好書法,才能雕版,如此刻出的字才美觀啊!否則歪歪扭扭的成什么樣子。 但宋體字不同,以方筆刻書,就算不識字的人,叫你臨摹總會吧。 當時宋體字一出,有人諷刺這宋體字既非顏體,也非歐體,這叫什么字?這匠人刻得宋體字,幾乎千篇一律,仿佛同出于一人之手。 對于保守的士大夫而言,純粹為了印刷而生橫輕豎重,起承轉(zhuǎn)合不帶弧度的宋體字,自然是看不慣的,這無疑破壞了書法的美感,被視為惡劣,呆板,甚至是已不成字。 聽孫得功說得這里,林延潮卻露出一抹譏諷的神色。 歷史會證明宋體字活得比誰都好的。 這些士大夫反對的原因,在于‘墨守陳規(guī)’,‘求道不求利’,林延潮不主張這些,事功就是追求功效二字。 除了宋體字,為了逐利,民間的刻坊,對雕版印刷還進行了流水化作業(yè)。從過去雕刻一人包辦,到刊字匠,刷印匠這等分工流水作業(yè)雕字工,如此效率更是提升。而最受詬病的‘版紙惡濫’也略有改善。 孫有功拿出剛印好的書本,林延潮看了下印刷效果,還好在自己的容忍范圍之內(nèi)。 如此《學功堂雜論》一刊刻書之價五兩,加上墨水,紙張、修補,印刷之費合計六兩。價格只及銅活字十分之一,若是換了靠近木材產(chǎn)地,技術(shù)熟練的建陽書坊還能進一步壓縮成本。 即便如此《學功堂雜論》成本價已是降至二分銀子一份。 “你說五千字要每份兩分銀子?”林延潮再確認地問了一句。 “是。”孫有功以為林延潮要壓價,苦著臉低聲道。 匠人里甲罵道:“孫老頭,你好不是東西,狀元公給你刊書,那是你祖宗積德的事情,居然還這等貪心,信不信我讓你一家送去遼東服苦役。” 孫有功連忙道:“狀元公,小人錯了,小人力氣不值錢拋去不要好了,只求狀元公給我們一些吃得喝得就行,如此一分八厘或者六厘都行。” 孫有功心疼地言道,下面的匠人伙計則是垂下頭了,一分六厘八厘別說孫有功,他們都吃不飽。 匠人里甲算了下,這已是極限了,立即替孫有功決定道:“那行,就一分五厘。” 林延潮給陳濟川使了眼色,陳濟川會意對匠人里甲道:“總甲,我還有其他事請教。” 匠人總甲被支開后。 林延潮看向身后的弟子問道:“你們以為如何?” 林延潮計較半天,但二分銀子一份的這個結(jié)果,絲毫沒有令眾弟子喜出望外。在徐火勃眾弟子心底想來,原先咳出《學功堂雜論》是該何等高大尚,但現(xiàn)在拿到手的乍看一眼,還以為是書攤上建陽本的艷(協(xié)和)情。 唯有屈橫江道:“若一分五厘,我們就可以一份賣得三分銀子,不僅我們可以得利,連販夫也可買得起了。” 林延潮看向枯坐著孫有功道:“孫有功,我給你開一個條件?” 孫有功失色道:“狀元公,若再降價,我們一家老小都活不下去了。” 林延潮搖了搖頭道:“我雖希望刊書的成本低,但也不會昧著良心壓榨你們,我可以出每份二分五厘,你書坊以后只給我一人刻書行不行?” 聽了林延潮這么說,孫有功臉上露出驚喜交加的神色來。 第(3/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