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三百一十五 梟雄-《東漢末年梟雄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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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乙,前漢孝獻皇帝劉協(xié)是不是你殺的?”
郭單突如其來的問話讓郭鵬的瞳孔陡然一縮,心里一顫。
怎么回事?
消息泄露了?
不可能。
這不可能,郭單絕對不可能從其他人那邊得到這個絕密的消息。
知道劉協(xié)被他所殺這件事情的人本身便屈指可數(shù),到如今,只剩下兩人。
一個是閻柔,一個是化名王野深藏在臨淄營中工作的賈詡。
這兩人每一個都在他的嚴(yán)密監(jiān)視之下。
他要他們?nèi)溃麄兘^對活不到五更。
所以郭單絕不可能從他人那邊得知這件事情的真相,得知劉協(xié)的死乃至于弘農(nóng)城的毀滅都是他一手操縱的。
那一城生靈,一城前漢的遺老遺少們,都是被他設(shè)計從而全部死于非命的。
臨淄營的好手們潛入弘農(nóng)城,對那些遺老遺少們展開了精準(zhǔn)的狙殺,把他們殺的一干二凈。
然后一把大火掩蓋了所有的罪惡,焚毀了弘農(nóng)城,也打開了他的通天之路。
那一晚,死者數(shù)萬,哀鴻遍野。
劉協(xié),是他殺的。
漢帝國,也是他毀掉的。
他用卑鄙的手段殺掉了皇帝,殺掉了群臣,殺掉了所有可以殺掉的人,于是,成就了不世帝業(yè)。
那些原本可以阻礙他的人,都被他殺了,無法阻礙他。
所以他當(dāng)皇帝的日子提前了好些年,四十歲之前就做了皇帝。
若不是這場【大火】,他說不定要做第二個魏武帝。
這是歷史的真相,但是卻永遠(yuǎn)不會為后人所知。
人們只知道漢獻帝劉協(xié)是在段煨和張濟的火并之中不幸身亡的,而不會知道幕后黑手就是他。
段煨和張濟注定被釘在歷史罪人的恥辱柱上,永遠(yuǎn)都不可能脫身。
誰讓他們真的火并了呢?
所以郭單絕不可能知道這件事情的真相,這個消息不可能泄露。
唯一的可能,就是他自己思來想去,以他對兒子的了解,從那僅有的一絲絲鮮為人知的蛛絲馬跡之中,推斷出來了。
而且他并不能確定,因為他沒有證據(jù)。
他當(dāng)然沒有證據(jù),只靠推理是可以推測出事實,但是推理并不能證明事實,沒有證據(jù),就不能做出決斷。
郭鵬稍稍放下心。
也稍稍猶豫了那么一下下。
然后笑了。
“父親,您在說什么呢?兒子怎么可能會做那種事情?袁術(shù)稱帝是他自己狂妄,看不清時勢,孝獻皇帝是被逆賊張濟和逆賊段煨給害死的,順便整個弘農(nóng)城都被焚毀了。
他們自己分贓不均,軍隊火并,才有了如此的悲劇,這是任何人都想象不到的,當(dāng)時,兒子遠(yuǎn)在徐州,根本不可能參與到這件事情之中,父親怎么會如此認(rèn)為呢?”
郭鵬笑著舉起了郭單的手,把自己的另外一只手也放在郭單的手上,握住。
“父親,郭氏做皇帝,是時局所迫,所有人都希望兒子做皇帝,兒子做皇帝是順應(yīng)人心,不做,誰都不會安心,天下會再度大亂的。”
郭單直直的看著郭鵬,看了好一會兒,而后嘴唇漸漸抿緊。
良久,他移開了視線,把臉轉(zhuǎn)向了床鋪里面,并且收回了自己的手。
“皇帝,鑿冰捕魚那件事情,是我和你一起商定的,整個過程,是我?guī)湍慊I備和安排的,這種事情我雖然做的不多,倒也不是第一次才知道咱們士人的這些骯臟手段。
大家為了做官,為了發(fā)跡,為了有名聲,為了前途,為了家族,什么都可以做,什么意想不到的事情都能去做,做得好了還會被人們推崇,爭相效仿。”
郭鵬沉默了一會兒。
面對重病臥床的父親,他不知道自己該怎么說。
“父親,劉邦不是赤帝子,劉秀也不當(dāng)為皇帝,皇帝者,兵強馬壯者為之,不是天生,也不是命中注定。”
“可他們沒殺人。”
“他們殺的人更多。”
“不像你這樣殺人。”
“我殺人并非只是為了我自己。”
“不殺不行嗎?”
“不殺不行,一定要殺,不殺,魏國就活不下去。”
郭單又沉默了,沉默了很久很久。
很久很久之后,他把臉轉(zhuǎn)了回來,臉上滿是驚惶,如同剛才那般用力地握住了郭鵬的手。
“小乙,別殺人了,你殺了太多太多人了,你殺的全天下人怕你怕的要死,你是不怕,你厲害,你無敵,可你也會死啊,你死了以后,你的兒子,你的孫子,你的后代……都要被你拖累死啊!”
郭單的眼淚順著蒼老松弛的皮膚滑落下來,滴在床鋪上,像是個瀕死的人正在乞求對方實現(xiàn)自己最后的臨終心愿一樣。
他不想讓郭鵬繼續(xù)殺人了,繼續(xù)殺人殺下去,郭氏的未來就沒了。
郭氏會被毀滅的。
郭鵬低著頭,看著郭單那甚至是哀求的眼神,默默搖了搖頭。
“父親,我殺人,不單單是為了我自己,也為蒼生。”
一陣令人心悸的沉默過后。
“蒼生能救你的子孫后代嗎?!”
郭單不知道哪里來的力氣,忽然一把甩掉了郭鵬的手,怒吼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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