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頁 “慶兒回來了么?” 書房之內,老者虛弱的聲音響起。 “快回了,快回了!” 一位老婦安慰著,將碗端到老者嘴邊,服侍他輕輕喝下。 單看這一幕,誰也想不到這位低聲喚著兒子乳名的,是當朝首輔,權傾天下的嚴嵩嚴閣老。 當然,看老婦的樣貌,也不像是嚴嵩的正妻,相府獨一無二,沒有任何爭寵可能的女主人。 歐陽氏的氣質上雖然富態端莊,長相卻很普通,臉上還有麻點,那是因幼時出疹留下的。 相比起嚴嵩年輕時的高大俊朗,儀表堂堂,這位在容顏上,顯然是并不相配的,但為嚴嵩生下一子兩女的她,卻是嚴嵩一生中唯一的女人。 身為大明首輔,從不納妾,更無任何外室,與妻子相敬如賓,一生恩愛,單就這點,嚴嵩可為夫妻情深的楷模。 只是他在這方面的品德,顯然沒有傳下去半分,控制力也越來越薄弱。 不僅對兒子,還有義子。 嚴嵩喝了米粥,胸前感到微微溫熱,舒坦了些,喃喃道:“景卿這次下獄……是沒有聽老夫的話啊……” 鄢懋卿和羅龍文被冠以通倭罪名的消息一傳過來,嚴嵩就知道,宮內那邊肯定是沒有滿足。 但無奈的是,他的精力根本不足以支撐親自監督,能對鄢懋卿提點個大概,就已經很不容易,具體的執行,終究要這些義子親信去做。 歐陽氏道:“這兩人貪欲迷眼,屢教不改,此次獲罪,亦非壞事……” 她并不喜歡鄢懋卿,對于那個和兒子廝混的羅龍文更有幾分厭惡。 這兩人身上的毛病一大堆就不說了,關鍵都是貪得無厭之輩。 前幾年嚴世蕃帶著嚴嵩和歐陽氏入地庫,欣賞他聚斂的財物寶貝時,老兩口著實看得目瞪口呆,嚴嵩事后更是感嘆,此取禍之道矣。 但將這些財物舍去,顯然也是不現實的事情,嚴嵩此后也就聽之任之,偶爾的約束其實也派不上什么用場,歐陽氏更是管不住。 這位老婦人并非那種一味溺愛孩子,覺得自己兒子是好人,全都是被狐朋狗友帶壞的人,但對于狐朋狗友的厭恨是肯定少不了的,若是剔除掉這些人,也能少了幾分禍患。 “不是那么簡單啊……” 嚴嵩苦笑著搖了搖頭。 放棄鄢懋卿當然可以,羅龍文更是個商賈出身,若不是得嚴世蕃的喜愛,根本輪不到他上位,想要替代有的是人。 可問題是,首輔的義子被定以通倭之罪,居然還被正式調查,這從某種意義上,是一個政治上的風向標。 嚴黨這些年間,橫征暴斂、賣官鬻爵、打擊同僚、陷害忠良,所做的惡事太多了,也太遭人恨了。 在如日中天的時候,都有人敢逆風而上,稍微露出頹勢,立刻就是墻倒眾人推! 這才是鄢懋卿和羅龍文不能被拿下的關鍵,站在黨派的利益上,無論核心人物有沒有罪,都得無罪。 既然如此,一個個問題就紛至沓來: “倭寇證人從哪里來的?刑部和御史臺是否早有配合?” “陸炳執行陛下的意愿,但此前的私交,能否讓錦衣衛暗中相助,高抬貴手?” “此事幕后,是不是徐階在指使?倘若真是此人,能否利用姻親訂婚,令他身敗名裂,扭轉局勢?” 這每個問題的背后,都是千頭萬緒,嚴嵩想著想著,就低下腦袋,胸口發疼,禁不住操起江西鄉音,狠狠罵那個兒子:“不省心的崽里子,大好的家業,要敗在他的手上了!” 歐陽氏眼見這位難得地發火,趕忙自承錯誤:“怪我沒有教好慶兒,為家中惹了那么多的禍事……” 嚴嵩苦笑:“不怪夫人,老夫也管不住,慶兒終是不比我們,我們是熬過來的,他年輕時得了勢,眼中就容不下別的了……” 正說著呢,腳步聲從外傳來。 一群人來到房外,為首的正是嚴府的管家,身后跟著一群奴仆,都是平日里忠心耿耿的心腹。 歐陽氏聽覺還未退化,聽出了那腳步聲帶著幾分慌亂,全無往日的整齊,知道不會有什么好事,為嚴嵩撫了撫胸口:“老爺放寬心,大風大浪,總會過去的!” 嚴嵩擠出笑容:“為夫省得,這些事你別聽了,回房吧……” 待得這位夫人收起碗筷,轉身離去,管家入內拜下:“老爺……” 嚴嵩沉聲道:“李天師阻攔你們了?” 管家滿嘴苦澀:“沒有,我們根本見不到李天師,那府邸是有仙術的,都沒法大力敲門……” 嚴嵩皺了皺眉:“那就無人進出?” 第(1/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