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頁 嚴府內宅。 退婚書掉在地上。 嚴嵩用慢吞吞的語氣,講述起了嚴世蕃入天師府后,外面發生的一切。包括鄢懋卿和羅龍文的險些獲罪,包括他入宮擺出大義滅親的姿態,提議要將自己的獨子杖責流放,包括徐府以妄冒之因,免除婚約。 自始至終,嚴世蕃都跪在地上,默默聆聽。 到了最后,那始終昂起的腦袋終于低了下去,緩緩開口道:「此次嚴黨險些分崩離析,確因我而起,孩兒知罪了!」 眼見他并沒有大吵大鬧,歐陽氏松了口氣,嚴嵩眼中的憂慮反倒更甚:「你待如何?」 嚴世蕃僅僅沉吟了片刻,就有了具體的目標:「先弄清楚,對付我們嚴黨的幕后主使是誰?這個深仇大恨結下,就沒有緩和的余地,不是他死,就是我們亡!」 聽到父子倆開始談正事,歐陽氏準備避開,嚴嵩卻握住妻子的手,不讓她離去:「你接著說……」 嚴世蕃道:「我初聽此事,以為又是清流上奏彈劾,但污蔑鄢懋卿和羅龍文通倭,那就不對!」 「清流沽名釣譽,瞻前顧后,不敢輕易動用這等手段,也沒有這般能力,短短十數日間打通關節,連真正的倭寇都找來…」 「不是清流,定是不擇手段之人為之!」 嚴嵩道:「你懷疑誰?」 嚴世蕃分析道:「能辦成這件事的并不多,孩兒懷疑兩伙人,一伙是由李時珍策劃,胡宗憲執行!」 「倘若我此番突患惡疾,是李時珍故意為之,那他定知這等病癥,找遍京內名醫都是無用,最終只能求到天師府上。」 「此前種種都是欲擒故縱,包括我在其府邸中,所見的倭國忍者,也是一場戲,為的是遮掩胡宗憲于前線調來的倭寇證人,顛覆我嚴黨….」 嚴嵩緩緩搖頭:「不太像此人為之。」 嚴世蕃道:「孩兒也覺得不太像,如此作為,只為保住胡宗憲在東南的地位,過于冒險,此人自入京以來,得陛下賞識,讓道門歸心,所用的可不是這種小把戲。」 嚴嵩問:「那你還懷疑誰?」 嚴世蕃目光一冷:「趙文華!」 嚴嵩怔住:「元質?為何是他?」 嚴世蕃問道:「鄢懋卿和羅龍文出事后,趙文華在做什么?」 嚴嵩道:「他近來深居簡出,明哲保身…」 「明哲保身?他憑什么能安然無恙,置身事外?」 嚴世蕃冷笑著環視四周:「趙文華是爹的義子,我嚴黨的核心,每年都能在這里給爹拜年的,又下過東南,與倭寇接觸得最多,鄢懋卿和羅龍文都通倭了,他卻一身清白,豈不古怪?」 別小看這間屋子,自從嚴嵩掌樞內閣,擔任首輔那一年起,由于嘉靖不開朝會,群臣無須到太和殿去朝拜,每年大年初一的清晨,嚴黨在京的一批核心大臣,都到這里來給嚴嵩拜年。 …. 得此榮寵者,大部分外放了封疆,少部分去了南京六部九卿任職,也有些則因眷寵已衰,被排擠出了核心,每年來的都有變換,可謂年年初一年年拜,你方拜罷我登場。 而趙文華就是其一,哪怕他在嚴黨內部,開始大權旁落,逐漸邊緣化,但對外,他依舊是身居高位的朝廷重臣,讓無數官員咬牙切齒,又心驚膽戰的存在。 因為相比起鄢懋卿的陰毒、羅龍文的謹慎,趙文華還喜歡搶奪他人功勞,此前也去過東南,就是去搶張經和李天寵的抗倭大功。 如果要定一個私通倭寇罪名,趙文華無疑是更合適的人選,然后才是嚴黨的其他人。 現在卻越過了他… 毋須任何證 據,嚴世蕃念頭一動,就懷疑起了趙文華。 嚴嵩原本沒有往那方面想,但聽了這一針見血的分析,就知道那位孝順的義子,還真的有巨大的嫌疑,老眼中終于浮出了難得一見的傷感:「真是想不到的……都說人心似水,可水是往下流的,人心總是高了還想高啊!」 歐陽氏則低聲道:「老身不知朝堂政事,但元質常常入府,關系到家中安寧,在這個關頭,只是懷疑的話,可別冤枉了人。」 嚴嵩心里已經給趙文華判了死刑,無論是不是他,從嚴世蕃將懷疑的話說出口的那一刻,這個義子就留不得了,可歐陽氏既然這么說了,還是道:「找一找證據吧!」 第(1/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