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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偏偏這堪稱天子腳下的地方，卻也經(jīng)歷著人間慘禍。

    一路上隨處可見倒斃的尸體，朝廷的賑災(zāi)姍姍來遲，遲到哪怕粥棚搭好，活著的百姓都沒有力氣搶著去排隊，而是到處躺在雪地里，咽下最后一口氣。

    于是乎，衙役們的工作根本不是派粥，變成了從車上抽下竹席，將百姓的尸體一具一具往里面裹，最后都沒席子裝了，趁著冬寒不容易生疫，往雪地里扔……

    海瑞至今回想起來，都是滿目凄然，大興縣還根本不是關(guān)中大地震的受災(zāi)地，都慘到如此地步，那數(shù)省的許多州縣，又到了何等地步……

    從那里回來后，這位小小的戶部主事，心中的念頭就越發(fā)堅定。

    官卑言輕者，難以做到太多。

    但能做的事情，必須做到！

    唯獨(dú)對不住的，是家人啊！

    “兒子再陪陪阿母……”

    說到這句話時，海瑞的喉頭一下子哽住，拎著行禮，扶著海母進(jìn)入船艙。

    海母不以為意，倒是主動寬起兒子的心：“為官者，調(diào)來調(diào)去，都是常事，這北地老身確實(shí)待不習(xí)慣，早一步回南方，又有照拂，你何必作此姿態(tài)？”

    海瑞曾有恩于一位齊姓漕工，那漕工極重義氣，入了羅教為弟子，此次拍著胸脯保證會對海氏家卷多多照顧，才選擇走了水路。

    這個決定也不知是否會連累對方，海瑞又生出擔(dān)憂，眼眶微微發(fā)紅，重復(fù)了一遍：“阿母說的是，此去一路珍重，千萬要保重好自己的身子！”

    海母輕輕點(diǎn)頭，突然道：“汝賢，你莫不是有事瞞著阿母？”

    海瑞搖頭，看向妻子和其懷中的孩子。

    那是個女娃娃，海母很不高興，覺得沒有傳承海氏香火，但海瑞心中還是歡喜的，握住了妻子的手：“你是個賢德的人，侍奉婆婆是孝順，為我養(yǎng)育兒女也是大孝，家中拜托了……”

    海妻反握住丈夫的手，柔聲道：“家中有我，官人在京里一定要保重，我和婆母等著與你早早團(tuán)聚！”

    “好！好！阿母，兒子走了！”

    海瑞又想摸一摸自己的孩子，卻又強(qiáng)行壓抑住，到了母親面前跪下，在船板上磕了三個響頭，站起后立刻朝外走去。

    目送著兒子的背影，海母眼中迅速浮出了一陣不安，呼喚道：“汝賢！汝賢！”

    外面已經(jīng)沒有海瑞的回應(yīng)。

    這位再也無法盡孝的孝子，頭也不回地離開碼頭，直到一間白事鋪?zhàn)娱T前停下，打量片刻后走了進(jìn)去，取出腰間干癟的錢袋遞了過去：

    “我要買一口棺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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