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頁 按照正常的想法,熟悉的人對自己是沒有危害的。所以,遭遇了熟人犯罪后,當事人往往會特別想不開。但實際上,熟人犯罪和陌生人犯罪的比例相差得并沒有想象得那么大。其實,熟人犯罪是一種常見的犯罪行為。即使發生在你身上,你也不必因為對方是熟人而想不開——這和其他的犯罪并沒有什么區別。 這次要說的,就是一起發生在我身邊的熟人犯罪。 2016年10月19日下午,我和周庸正在某健身俱樂部游泳。游的時候,周庸的蘋果表一直響,他游到淺水區站住后,抬手點了幾下,抬頭看我。我說怎么了。周庸抹了把臉上的水:“徐哥,馬北一死了,已經火化了!” 馬北一死在這個時候,實在是太巧,也太奇怪了——他欠了許多錢,還是一起詐騙案的嫌疑人。而且他死不見尸,大家知道他死了的時候,就只剩下了骨灰。 他是周庸的大學同學,也是燕市人,很精明,大一時就在寢室樓里賣煙。晚上寢室樓鎖門后,學生都得跟他高價買煙。據周庸說,他大學學費都是自己賺的。 9月28日,周庸的一個大學同學要結婚,馬北一拉了個聊天群,說準新郎讓他代收份子錢,讓同學們發紅包或轉賬給他。過了兩天,有人和要結婚的同學聊起這事,對方很驚詫:“沒有啊,我都半年沒和馬北一聯系過了。”接著他們試圖聯系馬北一,卻根本聯系不上。 馬北一失聯后,周庸的同學圈一下子炸了。因為許多人都想到,自己在當年6到8月份期間都借過錢給馬北一——包括周庸,借得最多的就是他。 7月份時,馬北一約周庸吃飯,謊稱在南方包工程,還發了工地照片和工程合同給周庸,需要資金,向周庸借了十五萬元。同學們互通有無后發現,他跟所有人都是這么說的。 我問周庸要了更多的合同照片,并給當地建設局打了個電話咨詢,發現合同上的工程編號根本不存在。 周庸借馬北一錢時都沒多想:“這人一直挺靠譜的,上學時雖然搞了許多歪門賺錢,但是借錢什么的都是很快就還。別的同學攢錢買手機時,他不僅賺錢買了個iPho e,還買了個尾號8888的手機號說等升值。”周庸通信錄里的馬北一,備注是“馬精明”。 馬北一在同學里人緣不錯。他是單親家庭,母親去年得了尿毒癥,家里沒什么親戚,全靠同學們捐款湊夠了換腎手術費。周庸當時也捐了三萬元,他媽最后還是沒挺過去。 但這事后來被發現也是假的。馬北一失蹤后,幾個人找大學時的導員,要了馬北一家的地址。上門后,馬北一“因為尿毒癥去世”的母親給他們開了門,說自己對馬北一的所作所為全不知情。同學們發現一切都是詐騙后,馬上報警立了案。 結果他們今天接到警方的通知:馬北一自殺了——已經火化,只剩骨灰了。 周庸沒心情游泳了,我們倆一起爬上岸,走回更衣室坐下。周庸擦了擦頭,問我覺得馬北一是真死還是假死。 我說:“我對這種事都有懷疑。前幾天我看新聞,說有個學生借錢還不上后自殺了,也是直接就剩骨灰了,我也覺得真實性有待商榷。” 我向周庸要了他的手機,看他同學群里的信息。有人提議用骨灰驗DNA,周庸問我能不能驗出來。我說當然不能,高溫會把骨灰燒得只剩下無機物,還會使DNA變性。 我想了想,問周庸能不能和同學們商量下,把這事統一交給我們代理。“馬北一要是假死,咱可以幫他們把人找出來,但追回款的百分之十,要作為調查費。” 周庸發了一會兒消息:“他們都答應了。” 第二天中午,周庸向大學時的導員咨詢到了馬北一的地址。我們倆開著車到了地方,在小區門口的便利店買了兩箱牛奶,進了小區。 上到四樓,敲了敲門,里面有人問我們是誰,周庸說是馬北一的同學。一個戴眼鏡微胖的中年婦女態度不是很好地打開門:“又是來要錢的?進來吧。”看來之前已經有人上門要過債了,我和周庸進了門,在沙發上坐下,將買的兩箱牛奶遞給馬北一母親后,她態度緩和了一些:“吃點橘子嗎?” 我和周庸婉拒,直入正題:“阿姨,北一這事太突然了,欠這么多錢,人忽然就沒了,說實話我們有點懷疑。” 馬北一的母親沒和我們多解釋,走進臥室拿出幾張紙,放在茶幾上,讓我們自己看。我和周庸拿起來看,是三張證明。一張醫學死亡證明,一張火化證明,以及一張派出所戶口注銷證明的存根。我趁著馬北一母親和周庸說話時,把三張紙都拍了下來。 和周庸出了馬北一家后,周庸從車里拿了瓶水,喝了一口:“徐哥,他是不是真死了?不僅有死亡證明,連戶口都注銷了。” 我說死亡證明沒用,網上花幾百塊錢就能辦,真的假的都能辦。而且派出所注銷戶口,也是根據死亡證明和火化證明來的,所以也不能作準。 周庸問我是不是覺得他沒死。 我說:“是,我不怎么信,他家房子怎么也得有個五六十平方米吧。燕市今年的房價歷史最高,雖說房子舊了點,但按這地段,也能賣個三四百萬元。馬北一大概欠了一百來萬元——守著三四百萬元的房子,能為這一百來萬就自殺?” 我決定從火化證上入手,查明馬北一是否假死。 一般來說,真的死亡證明好辦,但真的火化證一般辦不了,這證得真把人燒了才能給。而且,燕市的殯儀館都實行流水線制,由計算機系統控制過程,每個人一進殯儀館就會有個專屬條形碼——這個火化證明上的條形碼造不了假,真偽一驗就知。我偷拍下馬北一的火化證,也是為了那張能驗真假的條形碼。 我們看時間還早,在路邊找了家復印社,將馬北一的火化證明的截圖打印出來,然后開車上了高速直奔殯儀館。 下了車,周庸問我:“徐哥,咱就直接找工作人員去問?” 我說:“不用兩人都去問,你拿印著火化證明這張紙去找工作人員,讓人幫忙掃個碼驗真偽。我到處去轉轉,看看有沒有什么線索。” 過了一會兒周庸給我發消息,說條形碼是真的,掃出了馬北一的火化信息。我回信說知道了,讓他過來找我。 周庸和我在殯儀館里轉了幾圈,沒什么發現,火化房也不讓進,線索斷在這兒了。我們倆決定上趟廁所,然后離開想想新的辦法。 我倆在殯儀館廁所的隔間里小便,廁所里貼滿了小廣告,有賣花圈壽衣、有辦假證的。我忽然有個想法,趕緊提上褲子走出來,周庸正在洗手,我一拍他的肩膀。 周庸指著我的手:“徐哥,你尿完尿沒洗手。” 我說:“先別管這個,假設馬北一是假死的話,你說是誰幫他辦的火化證呢?1.網上找的人;2.本來就認識的熟人;3.這個殯儀館里的人。” 周庸想了想:“我覺得不能是網上,網上辦假證的太多,他需要一個真證明。本來就認識的人也不太靠譜,有幾個人能認識干這個的啊?我覺得他是在這殯儀館找的人。” 周庸和我想到一塊兒了。 我讓周庸溜進殯儀館的女洗手間,挨個進隔間看一眼墻上的小廣告,我看男廁所的隔間。 周庸喊了幾句,確定女廁所里沒人,迅速沖進去挨個開門看。在女廁的一間隔間的一堆小廣告里,他發現了一行用黑筆寫著的字——代辦火化,電話:13×××××××××。 周庸喊我:“徐哥,我找到了。” 我說:“你趕緊拍下來,我就不進去了。” 對著周庸拍下來的電話號,我掏出手機,用網絡電話App打了過去。響了幾聲那邊有人接:“你好。” 我說:“你好,我想咨詢一下火化代辦業務。” 他說:“好的,您家是有土葬的需求嗎?” 我說是。 他說:“我們明碼標價一萬兩千元,明著和您說,這里面有四千元是我的中介費,另外八千元運尸工和火化工平分。把您的身份信息給我,保證每個環節都不出問題,您直接拿火化證。” 我問他尸體從哪兒來,他說好辦。 “麥穰、玉米秸、棉被、舊衣物、人體塑料模型都能裝成尸體,燒完都是灰,就直接裝骨灰盒里了。” 我說:“你們這靠不靠譜啊?近期有成功案例嗎?別最后家里老人入土了再被發現,讓人挖出來。” 他說:“你放心,兩周前剛做完一活兒。” 我借口和家人商量商量,掛了電話——馬北一火化證明上寫的火化日期,正是兩周前。 我和周庸出門上了車,周庸遞給我根煙:“看來馬北一這孫子真是在玩假死。”我點頭:“把他找出來就行了。” 我們商量了一下,決定盯梢馬北一的母親。 第二天,我們一早就開車過去,在小區樓下盯了他媽兩天。這兩天母親每天下午2點都會去農貿市場買菜買水果。每晚6:30都會準時下樓,和樓下的大爺大媽們一起跳廣場舞,一直跳到8:30。 掌握了馬北一母親的行動規律后,第三天晚上6:30,我和周庸叫上私家偵探老孔,趁馬北一的母親下樓跳舞,溜上樓開了鎖,讓老孔在客廳和臥室里安了八個針孔攝像頭和兩個監聽設備,并調試了一遍。 廣場舞結束之前,我們迅速撤回了路邊的車里,實時監控情況。 兩天過去,馬北一的母親并未和馬北一有任何形式的聯系,她每天的生活就是看看電視、跳跳舞。10月25日中午,終于出現了一點兒變化,一個女人敲門,送上了一個包裹。 周庸讓我猜是不是馬北一郵過來的。我說:“我不猜,看看就知道了。” 老孔是器材大師,安裝的針孔攝像,基本能保證在客廳和臥室沒什么死角。因此我和周庸清晰地看到——她從包裹里拿出了一沓又一沓的錢,沒有大票,全都是二十元和十元的紙幣。 周庸問我人民幣能郵寄嗎? 我說不允許,人民幣屬于快遞違禁品,但一般郵了都沒事。因為很少有快遞公司在郵寄之前檢查。 第(1/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