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在水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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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輸給誰了?”我問。
“詩卉,”雨農打斷了我,“現在去追問這墜子的下落又有什么用呢?反正東西已經沒有了!再追問也是沒有了。那些工人,還不是早拿去珠寶店換錢了?!?
我瞪著盧友文,越想越氣。
“怎么會發生這件事?”我問,“為什么小雙出事的時候你不在家里?你跟小雙打架來著,是不是?”
“沒有打架,”盧友文低低地說,“我要她給我墜子,她不肯,我急著要去扳本,沒時間跟她慢慢磨。我說只是跟她借用,會還她的,她還是不肯。我沒辦法,就去她脖子上摘,她躲我,我拉著她……”
“把墜子硬從她脖子上扯下來,是不是?”我像個審犯人的法官,“你把她脖子都拉破了,你去看看,她脖子上還有一條血痕呢!”
盧友文把頭埋進手心里,聲音從手心中壓抑地透了出來:
“我不是人,我是禽獸!”
我繼續瞪著那個“禽獸”:
“后來昵?”我問。
“我拿了墜子就跑,她在后面追我,然后,她摔倒了,我沒有在意,就走了。我怎么知道她這一摔會摔出毛病來?她以前又不是沒有摔過跤,也沒出毛病,她是很容易摔跤的。”
我氣得頭發暈,他眼見她摔倒,居然置之不顧,仍然去賭他的錢。如果小雙不機警,找鄰居幫忙,豈不是死在那小屋里,都沒有人知道?假若這一摔竟摔死了,我不知道在雨農的法院里,會不會判決這種丈夫為“殺人罪”。凝視著盧友文,我明白,他一定還隱瞞了若干細節,小雙準是在爭奪墜子時就已經受了傷,動了胎氣,再一摔,才會那么嚴重。我很想把盧友文從頭到腳地臭罵一頓。但是,雨農一直對我搖頭使眼色,盧友文又痛苦得什么似的,我就只好氣沖沖地走開,去照顧小雙了。
天亮時,小雙醒了,睜開眼睛來,她不安地望著我,微弱地說:“你一夜都沒睡嗎?詩卉?”
“不要緊,小雙,”我笑著說,“以前我們兩個常常一聊就是一通宵,你明知道我是夜貓子!”
盧友文走過來了,坐在床邊上,他重新抓住小雙的手?,F在,小雙是清醒的。
“小雙!”他哀求地看著她,“原諒我!”
小雙把頭轉向床的另一邊。
“詩卉,”她說,“孩子好嗎?”
“很好,”盧友文很快地接口,“我已經去看過了,他們不許我進去,只抱到玻璃窗那兒,讓我隔著玻璃看。小雙,”他柔聲說,“從此,我是父親了!你放心,我一定痛改前非,從頭做起……”
小雙望著我,臉上毫無表情。
“詩卉,你能不能幫我問問醫生,我可不可以拒絕某些干擾?雨農,”她看到雨農了,就又轉向雨農,“幫我一個忙,讓這個人出去,好不好?”
盧友文在床前面跪下來了,他把頭撲在小雙的枕邊,激動地、痛楚地、苦惱地喊著:
“小雙!小雙!求求你,你再給我一個機會,求求你!小雙,你一向是那樣善良那樣好心的!你一向都能原諒我的過失的,你就再原諒我一次吧!我發誓再也不賭了,我發誓從此做個好丈夫!我要寫作,這次是真的寫,不再是只說不做!詩卉和雨農在這兒,他們做我的證人!小雙,你好心,你仁慈,你寬宏大量,你……你就原諒我吧!在這世界上,我只有你一個親人……不,不,現在還有孩子,我只有你們兩個,你們就是我的世界!以后,我要為你們活著,為你們奮斗,為你們創一番事業……”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小雙已轉過身子去,伸手就按了床頭的叫人鈴。立即,護士來打門了,盧友文可無法繼續跪在那兒,他慌忙跳起身子,臉上是一臉的狼狽與尷尬。護士走了進來,笑嘻嘻地問:
“有什么事嗎?”
小雙指著盧友文,蒼白的面龐上一片冷漠與倨傲,使我想起她第一天,穿著全身黑衣,站在我家客廳里的那種“天地與我何關”的神情。在那一剎那間,我明白了,當人悲痛到極點的時候,一定會變得麻木和冷漠的。
“小姐,”她對護士說,“請你讓這個人出去!”
護士呆了,她看看我們,一股莫名其妙而又不知所措的樣子。雨農立刻走上前去,拉住盧友文,打圓場地說:
“好了,友文,你就過來坐著,別說話,也別吵著小雙,讓她好好休息,好吧?”
盧友文無可奈何地折回到旁邊,在椅子里坐了下來,托著下巴,愣愣地發呆。雨農對護士小姐使了個眼色,搖搖頭。那小姐顯然也明白過來,知道是夫妻在鬧別扭,就笑了笑,搭訕著走過去看了看生理食鹽水的瓶子,又量了量血壓,回頭對我們說:
“很好,她恢復得蠻快呢!”
護士走了,我們三個人就都靜悄悄地待在那病房里,不知道怎么是好。一夜沒有睡覺,雨農已經有點搖頭晃腦。但是,我們誰也不敢離開,因為,小雙一臉冷冰冰,一臉倔犟,我們生怕一離開,他們夫妻會再吵起來。對小雙而言,現在實在不能再生氣或激動了。
雨農推了一張躺椅,要我躺上去休息休息。經過一日一夜的折騰,我躺上去就睡著了。一覺醒來,天已大亮,我身上蓋著毛毯,奶奶正沖著我笑呢!我坐起身來,發現雨農已經走了,盧友文還坐在他的老位子上發呆。奶奶卻精神抖擻而笑容滿面:
“詩卉,銀行里,你媽已經打電話幫你請了假了,所以你不必著急,現在奶奶來接你的班,你可以回去睡覺了!雨農那孩子,我已經趕他回家了。”
我剛睡醒,精神倒蠻好的,一時也不想回去??纯葱‰p,她的眼睛睜得大大的,望著天花板,不知道在那兒想些什么。奶奶笑著走過去,拿出一把梳子,她笑嘻嘻地梳理著小雙的頭發,一面說:
“把頭發梳好,洗個臉,心情就會好多了。奶奶已經問過醫生,他說你拆了線,就可以回家了,所以啊,了不起在醫院里再住一星期,就可以抱著小娃娃,回呀回娘家了?!?
奶奶的好心情使我發笑。望著小雙,她卻一點笑容也沒有。她的眼睛靜靜地、堅決地看著奶奶。
“奶奶!”她叫。
“嗯?”奶奶應著,用橡皮筋把她的長發束了起來。
“這次我動手術,花了你們很多錢吧?”
“哎喲!”奶奶喊,“什么‘我’啊,‘你們’啊,你算是嫁出門的女兒,潑出門的水了,是不是?我跟你說啊,小雙,醫藥費不要你操心,咱們朱家還拿得出來。你如果疼奶奶,你就給我快一點好起來,讓奶奶看到你們一個個健健康康的,奶奶也就心滿意足了?!?
“奶奶,”小雙那一直冷冰冰的臉孔,現在才有點融化了,她瞅著奶奶,聲音里帶著祈求,“我出院以后,要一個人租間房子住……”
“胡說八道!”奶奶說,“照迷信啊,你出了院還在坐月子,也不便住到朱家去……”
我心里有數,奶奶才不那么“迷信”呢!她所顧慮的,不過是小雙正在和盧友文賭氣,而我家里偏偏有那樣一個癡得可憐的哥哥!如果把小雙接回我家去,還不定要鬧出多少事故來呢!奶奶轉著眼珠子,繼續說:
“……所以呀,你出了院就乖乖回家去,奶奶搬過去陪你,幫你照料小娃娃,一直到你滿月為止,怎么樣?”
“我不!”小雙堅決地說,“我再也不回那個家!奶奶,我現在是真正的沒有家了!”小雙的聲音里,充滿了令人心酸的凄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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