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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瘋了？”王霸僅僅捏住手里的那副耳機,第一次，對一個生命的送死行為表示徹底無力，他癱坐在椅子上,身邊是各種各樣的儀器、數(shù)據(jù)，還有黑暗和沙塵。

    “宋撿你他媽瘋了！”王霸朝著對講機嘶吼,甚至希望自己的聲音能夠穿透宋撿的耳道，讓周允那個不要命的向?qū)犚?“你們兩個必須回來,宋撿，你給我回來！”

    “我不回去了。”宋撿卻輕輕地說，黑色如同黑夜的眼睛看到哥的方向,要是自己小時候能看得見,那些年，應(yīng)該就記住了哥小時候的樣子。小時候哥的臉應(yīng)該比現(xiàn)在小一些，輪廓沒這么深刻,長長的辮子，皮膚可能更黑,畢竟他們天天曬太陽。

    太陽永遠不會落下似的,太陽永遠曬不夠。沙面永遠等待新一輪日出,熬過夜晚的冰冷，不管環(huán)境多么惡劣,再第二天重新熱起來。

    “你回來。”王霸的語氣開始好轉(zhuǎn)，“你回來之后,我會向上級提出拆除申請,我會幫你，我會盡全力地幫你把內(nèi)聽裝置拿出來。你……你……你們會沒事的，你們先回來,有什么事都可以商量，宋撿，我了解你，你最怕死了，你不能死在外面，你回來，我保證你不會死。”

    “是，我確實很怕死。”宋撿點著頭，恐懼滋生在身體里各個角落，無時無刻想要抓住他，“可是我不想再回去了，我不屬于那里。我是在沙漠里長大的，我出生在一個石暴天，那一天，天上下石頭。王霸，很感謝你……這些年對我的照顧，執(zhí)行你的任務(wù)吧。”

    說完，他將兜里的引爆裝置拿出來，既然哥身體里沒有炸彈，那這個東西就沒用了。他朝遠處使勁兒一扔，再回過身，充滿堅定地看著哥。

    “哥，我想回家。”宋撿朝他伸出手去，時間，七年，好似沒有經(jīng)過，瞬間滑過了他們的皮膚，像夜空中橘黃色的流星，稍縱即逝。

    周允也伸出了手，緊緊抓住了撿。他看著宋撿笑了笑，天氣很好，能看見滿天繁星。七年前分開之前的那個夜晚，頭頂?shù)奶煲彩且荒Ｒ粯樱裁炊紱]有發(fā)生，他們的目的地是無人之境。

    “宋撿你不要逼我！”王霸第一次這樣朝著宋撿撕裂般吼叫，“這是命令，你懂不懂！這他媽是處決命令！是銷毀你！你會死的！你知不知道你會死！是你跟我說的，人只能活一次，你他媽好不容易長這么大，人一死就沒了！沒了！你們就在原地待著，只要你們同意回歸，我馬上通知上級派人去接你們！”

    宋撿已經(jīng)不想說話了，他這些年說了好多好多的話，遵命，是的長官，哨兵報到，堅決完成任務(wù)，為了偉大的勝利……沒有一句是他發(fā)自內(nèi)心想要說的。

    遠處的狼群一動不動地盯著他們這一邊，仿佛察覺到什么，每一匹狼都站了起來，焦躁不安地原地徘徊，時不時抓一下沙子。

    耳朵里，王霸還在喊叫。

    周允低下頭，小丟和自己的精神體就繞在他們的腿邊，不仔細看，簡直就是一條毒蛇。只不過它們收起了方才作戰(zhàn)的狠戾，回歸了它們的本性，變成沙漠里最常見的一種毒蛇，平靜，從容，如同它們的主人，等待一場盛大的爆炸，火一樣的溫度。

    但還是能看出隱隱不同，小丟的尾巴尖，還是在顫抖。精神體是主人心里最深處的反應(yīng)，撿的膽小和弱小同時出現(xiàn)在小丟的身上，所以它孵化后視力很差，現(xiàn)在還是會發(fā)抖。

    它在害怕。

    “宋撿！你和周允說話！你和他說我要和他通話！”王霸不知道那邊發(fā)生了什么，也不敢去猜發(fā)生了什么，他害怕那兩個人已經(jīng)在做傻事，“你就說，你的接線員要和他通話！不管你們要做什么，這都是你沒完成的工作！你現(xiàn)在還是一名線人，向上級傳達消息是你的工作！”

    宋撿將周允的手臂抓得很牢，仿佛抓住自己所有的勇氣，去赴死的勇氣。他們面對面地站著，眼睛里終于不只有武器和命令，或者其他人，只有他們彼此。

    “哥，王霸有話要對你說。”可宋撿還是開口了，這是他多年來受訓(xùn)的結(jié)果。自己現(xiàn)在還是一名哨兵，他的任務(wù)還沒有完成。

    周允已經(jīng)摘掉了手套，最后這一刻，他要用自己的皮膚去碰宋撿的臉。手指壓在宋撿的后腦勺上，仔細撫摸、篩查，能從發(fā)根里找到一條小小的傷疤。“說吧。”

    “很好，很好。”確定他們兩個還活著，王霸松了一口氣，“下面的話，宋撿，我要你一字一句說給周允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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