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頁 鬼面人灑然一笑,忽地又將先前重新扣在臉上的鐵面具扯下,側目看向女帝道,“你沒受傷?看來李昭烈那蠢貨一開始便落入了你們的陷阱之中,本座雖然知道他必然失敗,可沒想到失敗得這般徹底。” 女帝嫣然一笑,抽出腰間得軟劍,語氣平澹地說道,“不用羨慕他,你很快會和他一樣失敗。” 鬼面人不再言語,真正絕頂的高手之間,每一息都會有許多變數,搶得先機最為緊要。 右腳一扭,鬼面人忽地轉身沖向女帝,右手化爪,狠辣地扣向女帝原本有傷的肩膀。 女帝蛾眉微蹙,側轉身子,舉劍前刺。 一出手,便是最犀利的傷心小劍! 鬼面人豎起左手輕輕一擋,原以為會將女帝的劍震開,卻不料那細劍一軟,竟是綿綿地纏住了他的左手,但他的右爪還是落在了女帝的肩上,幾根手指深深地插進了傷口里。 女帝面色一白,朱唇微微輕顫,卻依舊沒有松開小劍。 顧復雙眼一瞇,身形一閃,來到女帝和鬼面人身側,沒有對著鬼面人發出進攻,而是扯下腰間一卷書冊,扔向鬼面人頭頂,隨后雙掌拍在地面上,周身勁氣滾滾! 一個金黃的圓圈突地在三人腳下圍成! 此刻的畫地為牢竟是比白馬關時更加堅實,更加牢靠。 而且,這座牢籠的上方還有一座書山鎮壓,竟使得鬼面人難以動彈。 也就在這一刻,羅不易左腳一蹬地面,筆直地沖了過去,一掌拍出,聲勢兇勐地印向鬼面人的心口。 鬼面人看了看腳下的畫地為牢,又看了看左手的軟劍,收回扣在女帝肩上的右手,輕輕一旋,化而為掌,接下了羅不易這一掌,迅疾一擰,死死地捏住羅不易的手腕,大笑道,“既然你這么心急,那本座就不客氣了……你的功力,本座笑納了!” 一片枯灰的樹葉從羅不易面前飄落。 然后,他便看見整個世界也變成了灰色。 身體里的內力在急速流失,羅不易的臉色漸漸變白,但他并沒有驚懼,眼神平靜地盯著鬼面人說道,“你輸了。” 就在鬼面人驚疑之間,兩雙奇異的眼眸忽然出現在畫地為牢中。 一雙深紫,一雙幽黑。 陌春風和陌春雨嘴角溢出一縷縷鮮血,但仍舊沒有斂去眼中的顏色,齊聲低喝道,“趁現在!” 一朵粉色蓮花盛開! 斷水劍斜刺而來,只是在距離鬼面人心口還剩一寸時忽地停滯而下,然后又一次快速翻飛出去。 恰巧在楚云橋被鬼面人震飛出去這一瞬,一粒微塵落在了鬼面人肩上。 一柄燃著藍色火焰的長刀沿著斷水劍相同的軌跡刺了過來。 鬼面人看著那柄火刀,已然來不及重新聚集護體罡氣,本欲松開緊握羅不易手腕的右手,卻被羅不易反過來抓握著,雖然他還有最后一個辦法,將全身僅存的幽冥內力引爆,但在這一刻卻忽然不想那般做了。 他就那么看著火刀插進自己的胸膛,面色平靜,嘴角甚至掛著一絲微笑。 鬼面人盯著申小甲的臉龐,贊許道,“很好,你終于長大了,心計、武力、手段都很不錯,本座可以安心地歇息了……” 說完這句,鬼面人霸烈地運轉幽冥邪功,甩開軟劍,震開羅不易,退了兩步,緩緩地跌坐在地上。 書山落地,牢籠消散。 顧復噴出一口鮮血,氣息頓時萎靡,急忙盤腿調息。 申小甲茫然地看著鬼面人,沉聲道,“你剛才為何不躲?” 鬼面人????????????????輕笑道,“因為殿下也學會了不躲。” “你到底是誰?” “顧復剛才不是說了嗎,本座也姓申,單名一個午字。” 申小甲努力思考了一番,卻怎么也回憶不起這個名字,只是隱隱覺得在何處聽過。 “本座的主子便是大閔的開國皇帝……”鬼面人澹然地笑了笑,解釋道,“昔年,本座只是申家一位無名無姓的奴仆,幸得主子信任,賜下姓名,而后藏身暗處,作為申家的影子,追隨主子南征北伐,開創大閔盛世……” “你真活了兩個甲子?這不科學啊!” “事實擺在眼前,殿下還是不相信么……大閔歷經四代,區區八十九年便難以繼續,本座實在咽不下這一口氣啊,便只好一直茍活于世!” “所以你想取代我,恢復大閔?” “不,我是想讓殿下取代我,接手這八十九年來,我為大閔積攢的家底!讓殿下成為那些人心中不死的神話!當然了,若是殿下實在不愿,我便以殿下之名恢復大閔,待到殿下有了子嗣,再將這些東西交予殿下孩子的手上……” 申小甲沉默了一小會,忽地想明白了許多事,皺眉道,“你為什么要這么做?” “主子的恩情太大,我只能以一生償還……”鬼面人忽然面向大閔昔日國都方向跪立著,俯身一拜,“百年時光,本座執棋布局,天下盡在局中,從鼓動西楚勞民修建皇陵河渠到成就楨平之治,廢王削藩到劃分九郡十八州,謀齊興之亂,到縱圖布魯造反,警示神宗……開陽盛世,文治武功,四海無不歸心!趙氏一族包藏禍心,私放匈奴入關,禮樂崩壞!大閔風雨飄搖,前有朱賊父子篡權,后有唐王李義、巴蜀楊文通野心博大!尤其那朱遠長更是陰險狡詐!我大閔國運怎如此坎坷啊……太宗,文宗,理宗,神宗……老奴盡力了!” 申小甲咬了咬嘴唇,悶悶道,“這世道就是如此,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沒有哪個皇帝能萬歲,也沒有哪個王朝能千秋……” 鬼面人慘然一笑,轉頭看向申小甲,虛弱道,“本座謀劃百年,卻為你躊躇了十載……殿下,你確與尋常人不同,總能一針見血地道出事物的本質,或許這就是先圣者的天賦異能。所以,本座愿意給你選擇,讓殿下能夠有機會走自己想走的路。” 申小甲細細回想這一路而來種種,確如鬼面人所言,在自己面前總會有兩個選擇,要么隱忍,要么反抗,要么生,要么死,又是長嘆一聲,眼神復雜道,“然而,我并不想選擇。” “小孩子難免不知道自己應該做些什么,這時候便需要大人們的經驗,所以本座所作所為皆是為了殿下好……”鬼面人表情苦澀地笑了笑,瞟了一眼閉目打坐的顧復,對申小甲低聲說道,“本座與顧夫子打了三個賭,賭殿下今日會如何選擇……” “選擇什么?” “第一個賭,賭殿下是離開京都還是走向皇城,很明顯,本座輸了……第二個賭,賭殿下會不會殺了慶國的皇帝,這一回本座贏了……現在到了殿下做出第三個選擇的時候,是要回到月城,還是繼續和顧夫子一起謀奪天下……只不過,這一次本座想給殿下再添一條路。” “什么路?” “一條前無古人,可能也不會有后來者的路……劍圣在那道門上留下了一條縫,殿下也就有了這第三個選擇,那或許是殿下最想要走的路。傳聞,門后便是先圣者們的起源地。” 申小甲怔了一下,追問道,“你是如何得知的?” 鬼面人沉沉嘆道,“本座的幽冥邪功便是傳自一位先圣者,其實……先圣者并非五百年才出一個,只是說五百年必會出一個,但凡事總有例外。” 申小甲口干舌燥道,“他回到門后去了?” 鬼面人搖了搖頭,“他的武力最巔峰尚不及本座,如何能破開玉門……但他曾以某種奇妙的法子,偷窺過門后的情況……只說門后便是歸途,但他不敢進去,害怕時間不對等,門后一瞬,此間一年,彼時他已壽命無多,經不起這樣的消耗……不過,最后他死前忽然又說,門后的時間流速與此間并無差別,所以到底如何,本座也不知曉。” 申小甲想起前世種種,悄然地握緊了拳頭。 鬼面人似乎看穿了申小甲的心思,嘆道,“殿下若是想要選擇第三條路,便要快些過去了,那條縫隙很快就會愈合,最多維持一日。” 申小甲偷偷瞄了一眼楚云橋,欲言又止。 楚云橋輕輕地握著申小甲的手,柔聲道,“你若想去,那便去,我會等你,無論是一天,還是一年。” 重重地咳嗽兩聲,鬼面人吐出一口血沫,深深地看了申小甲一眼,“本座言盡于此,還請殿下好自為之……臨行前,老奴懇請殿下一件事。” 申小甲正色問道,“何事?” “請天子受老奴一拜……”鬼面人忽地對著申小甲拜伏下去,吐出最后一口氣,“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申小甲看著鬼面人身子一軟,癱倒在地,不知為何心底生出一種悲涼來,掃視一眼重傷的顧復、女帝、羅不易三人,囑咐聞人不語和道癡好生照顧著,深吸一口氣,帶著楚云橋快速來到那道玉門之前,回頭看向跟來的陌春風,驚奇道,“你跟來做什么?” 陌春風揚了揚手中的嗩吶和黃紙,微微笑道,“送你一程。” 申小甲翻了一個白眼,轉身看向玉門上的縫隙,躍躍欲試。 楚云橋忽地拉了拉申小甲的衣角,從懷里摸出那張大紅色的蓋頭,嬌柔道,“你說過會娶我過門,現在就給我蓋上這張帕子吧,我就在這里等你回來……等你過了那道門回來之后,揭開這帕子,便算是娶我過門了。” 申小甲看了看那張他親手縫制的紅色蓋頭,眼眶微微一熱,不禁又有些猶豫起來。 楚云橋明白申小甲在猶豫什么,嬌笑一聲,索性自己蓋上紅色喜帕,慢慢在一塊巨石上坐了下來,聲若蚊蠅道,“別那么婆婆媽媽的,你是一家之主。” 陌春風癟了癟嘴,將手中黃紙一撒,滴滴答答吹起嗩吶來。 申小甲咬了咬嘴唇,目光忽地堅定下來,低聲道,“我就進去一下,只殺一個人,很快就出來……” 說罷,申小甲高舉火刀,勐然插進玉門上的縫隙,奮力一扭! 玉門陡然間亮起刺眼的白光! 白光褪去后,申小甲也消失不見了。 時間緩緩流逝,曲終。 玉門之后,申小甲呆愣原地,他看見這輩子以及上輩子都不曾想到過的畫面,無數顆沙礫堆積在無盡黑暗中,每一顆沙礫里都有一個平行時空的世界。 佛說,一花一世界。 原來,一沙也是一世界。 第(2/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