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頁 那些畫面和感受此刻在他腦中飛速掠過。 良久,他放下筷子,眉頭微微蹙起,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終于開口,謹慎的探詢:“陛下垂問,臣不敢隱瞞。此次在南郡軍中,臣確實感觸頗深,尤其是我軍革新之舉……”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臣觀任囂將軍練兵,汰弱留強,標準嚴苛異常。新定選拔之制,士卒需能全副披掛新式筒袖鎧,攜弩、箭、長兵、三日干糧及諸多雜物,于限定時辰內(nèi)奔襲數(shù)十里山地而氣力不衰,方得入選銳士之列。入選后,日日操練不止陣法配合、弩機射擊、山林奔襲,更有識字、辨識旗號鼓令之課……陛下……” 他抬起頭,目光直視趙凌,終于說出了盤旋心中許久的疑慮:“此等做法,選拔之嚴、訓練之苦、耗費之巨,皆令臣……不禁想起史冊所載,當年吳起在魏國所創(chuàng)之魏武卒!” “魏武卒”三個字,在安靜的雅間內(nèi),仿佛帶著金戈鐵馬的回響。 王離自幼受將門熏陶,對歷代經(jīng)典戰(zhàn)例、軍事制度變遷如數(shù)家珍。 他清晰地敘述道:“昔年吳子入魏,得文侯信重,變革軍制。其選卒標準近乎苛酷:能衣三重之甲,操十二石之弩,負矢五十,置戈其上,冠胄帶劍,贏三日之糧,日中而趨百里。中試則復其戶,利其田宅。” “如此選拔出的五萬魏武卒,經(jīng)吳起嚴酷訓練,陣法精熟,號令統(tǒng)一,幾成天下強兵。陰晉一戰(zhàn),五萬破我大秦五十萬之眾,奪我河西之地,使魏國稱霸中原數(shù)十載,秦、齊、楚皆為之屏息。” 王離的語速稍稍加快:“然則,此軍之弊,亦隨之凸顯。其一,耗費國力過巨。優(yōu)厚賞賜、精良裝備、持續(xù)高強度的訓練補給,非強國難以長久支撐。” “其二,補充極難。如此高標準選拔出的精銳,一旦遭遇重創(chuàng),便如良材美玉被打碎,難以在短期內(nèi)尋得同等素質(zhì)的兵員補充。” “其三,過度依賴主將。魏武卒之魂,系于吳起一身。及至龐涓統(tǒng)率,雖仍勇悍,然戰(zhàn)略已失其妙,終致馬陵道慘敗,五萬精銳一朝傾覆,魏國霸權(quán)亦隨之崩塌。” 他深吸一口氣,將目光重新聚焦于趙凌身上,語氣懇切而憂慮:“陛下,臣在南郡所見,汰弱留強、厚餉精訓、裁汰冗兵……種種跡象,與當年魏國打造武卒之路,何其相似!” “臣斗膽叩問,陛下勵精圖治,革新軍備,可是……意欲效法魏武卒舊制,打造一支小而極精的新秦銳士?” 這番話,可以說是極其大膽的質(zhì)疑。 王離將當前秦軍的改革,與歷史上那支曾經(jīng)大敗秦軍,最終卻又曇花一現(xiàn)的傳奇軍隊相類比,并直言其潛在弊端。 面對王離的提問,趙凌眼中閃過一絲贊賞。 王離能看出這些,并能聯(lián)系歷史提出警示,說明他這半年的歷練沒有白費,不僅觀察入微,而且有了自己的思考,這正是趙凌所期望的。 他緩緩搖頭:“兄長所慮,深諳兵家興衰之道,朕心甚慰。” 他先肯定了王離的見識,“然則,朕所思所行,并非簡單重走魏武卒之老路,更非僅僅打造一支昂貴易碎的利劍。” “魏武卒之制,究其根本,乃是一種極端的的‘寡兵’‘精兵’制度。它像一座孤峰,固然險峻奇絕,卻根基脆弱,與國力民生的基礎(chǔ)脫節(jié)。一旦山峰崩塌,便是無可挽回的災(zāi)難。” “朕之所圖……” 趙凌的聲音清晰無比,“乃是要融合。融合‘募兵制’之專業(yè)精悍,與‘征兵制’之廣泛基礎(chǔ)。” 他具體解釋道:“如兄長在南郡所見,朕確在裁軍。百越已呈歸附之勢,其心已怯,其力已疲。” 第(2/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