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頁 “你今日既然立志要走出自己的路,不再僅僅效仿祖輩的保身之道,那么這些更深層的教訓,便尤當引以為鑒,時刻警醒于心。” 炭火映照下,趙凌的面容半明半暗,他放下酒樽,聲音沉緩,揭開了白起悲劇的第二道傷疤:“武安君身死之其二,便在于——他太傲了。” “此傲非尋常驕矜,而是一種他堅信自己戰術無敵,秦國沒他不行的自負。”趙凌的目光如炬,仿佛穿透時光,看到了那位戰神睥睨天下的背影,“他將自己視為了唯一的支柱,卻忽視了撐起他赫赫戰功的,是以整座帝國為基石。” 他話鋒一轉,將問題拋回給王離:“你且深思,長平之戰,秦國為何能勝?當真只因武安君戰術無雙,用兵如神么?” 王離聞言,神色一凜。 他自幼聆聽祖父王翦、父親王賁剖析經典戰例,長平之戰作為當前歷史傷亡最大的一場戰役,更是重中之重。 他之前得閱始皇帝嬴政親注的《便宜十六策》,又蒙其親身指點,他早已跳出單純推崇名將個人勇略的窠臼,學會了從更宏闊的視角審視戰爭。 他沉吟片刻,組織著語言,眼中閃爍著光芒:“回陛下,臣以為,長平之勝,固然離不開武安君臨陣決斷之果敢,誘敵深入之巧妙,以及最終圍殲之狠決。然則……”他語氣一轉,變得沉穩而全面,“此戰更是國力之勝,廟算之勝,后勤之勝。” “若無秦變法百年積累之雄厚國力,如何支撐得起數十萬大軍在境外曠日持久的對峙消耗?” “若無昭襄王陛下與范雎遠交近攻之戰略定力,如何能在外交上孤立趙國,使其陷入無援之境?” “若無巴蜀、關中糧倉源源不斷的補給,如何能讓前線將士無饑餒之憂?更遑論,我大秦耕戰體系所保障的兵員素質,律法所確保的令行禁止……” 王離越說,思路越清晰:“武安君確是鋒利的劍刃,但揮舞這柄劍的,是秦國的國臂。” “鍛造這柄劍的,是商君以來的法度;為其提供劈砍之力的,是萬千秦人的血汗與糧秣。” “勝,乃舉國之力共襄之功,豈能盡歸一人?” 他看向趙凌:“武安君之傲,或許正是傲于己之鋒芒,而漸忘了己身終究是國之器用。當他開始認為勝果全系于己,視己為不可或缺,甚至……凌駕于賦予他力量的國器之上時,禍根便已深種。” 第(3/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