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頁 熊心被士兵推著踉蹌前行時,后頸還沾著晨霧的潮氣。 鎮(zhèn)口老槐樹下飄來的米香越來越濃,混著柴火的煙火氣鉆進他鼻腔——那是他三歲時,母親用最后半升糙米煮的粥,米香里浸著灶膛的暖,和她用破布裹著他凍紅的腳踝時的溫度。 讓開!讓開! 前頭突然傳來吆喝聲。 熊心被推得撞在土墻上,抬頭便見兩輛帶篷的木車碾過泥路,車幫上長沙郡官倉的朱漆字樣被雨水沖得發(fā)亮。 車后跟著幾十個捧著陶碗的百姓,婦人撩著打濕的裙角跑,懷里的孩子抓著碗沿咯咯笑;白發(fā)老翁柱著拐杖顛著腳,碗里的粥蕩出半勺,卻仍咧著沒牙的嘴直樂。 馮大人說了,今日官倉放稠粥!有漢子舉著碗大喊,昨兒個還揪著王員外家的糧囤子,說私藏賑災糧者,按秦律斷指,您瞧王員外那老臉—— 旁邊婦人忙扯他袖子,眼神往熊心這邊飄了飄。 木車在鎮(zhèn)公所前停住,穿青布官袍的中年男子踩著積水過來。 他腰間掛著銅魚符,發(fā)冠有些歪斜,下頷沾著粥漬,卻揚著嗓子喊:老周頭,您排第三! 李嬸子的碗我看著呢,準保給您盛得冒尖! 熊心認出這是馮去疾——三日前他們在破廟商量舉旗時,還罵這狗官把糧車扣在郡城,餓死咱們鄉(xiāng)野百姓。 可此刻馮去疾正蹲下身,給個摔在泥里的小娃擦臉,沾了泥的手抹在自己衣襟上,倒把小娃逗得直樂:小壯士不哭,回頭阿爺給你留塊鍋巴,比你娘烙的還香! 青龍的刀尖戳在熊心后心,他踉蹌著被推進囚車。 車輪碾過積水時,他最后望了眼鎮(zhèn)公所前的長隊——馮去疾的官靴浸在泥里,可百姓看他的眼神,像看曬谷時突然出現(xiàn)的太陽。 千里外的咸陽宮,晨鐘剛響過三遍。 嬴軒站在偏殿的地圖前,指尖停在長沙郡的位置。 案上的青銅燈樹投下暖光,照得他眉骨的陰影更深。 身后的秦風捧著一疊奏報,紙頁被他捏得發(fā)皺:太子,長沙郡急報,馮郡守已追繳豪紳囤糧三十萬石,今晨開始按戶分發(fā)。 三十萬石?嬴軒轉(zhuǎn)身,玄色袞服上的龍紋在燈影里游動,王氏、陳氏那幾家的糧囤子,可是硬啃下來的? 馮大人帶著郡兵砸了王家糧倉,當場斬了三個抗命的護院。秦風壓低聲音,聽說王老爺跪在泥里哭,說這是給孫兒娶親的糧,馮大人回他孫兒娶親能比百姓活命要緊? 第(1/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