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頁 一切正如陳苦所料的一樣。 蒼穹之下,他靜立著,神色無波無瀾,仿佛眼前這即將到來的滅世之景,早已在他心中推演過千百遍。 預見,與親眼見證,終究是兩回事。 失去了盤古心臟那至高神威的維系,此刻的不周山,不過是一座失卻了神魂的雄偉軀殼。 不堪一擊。 更何況,帝江、祝融那些早已被煞氣侵蝕心智的祖巫,已經徹底殺瘋了。 他們的眼中再無天地,再無眾生,只剩下最原始、最純粹的毀滅欲望。 這一擊,抽干了他們最后的神力,也敲響了洪荒的喪鐘。 其后果,無可挽回。 轟—— 那不是聲音。 聲音無法形容其萬一。 那是一道貫穿了時空長河,從太古傳遞至未來的崩滅之響,直接在每一位生靈的神魂最深處炸開。 沒有震耳欲聾,只有一片絕對的死寂。 聽覺被瞬間剝奪。 緊隨其后的,是神魂深處傳來的、無法抑制的撕裂感。 眾生頭皮根根倒豎,顱骨內仿佛有億萬根鋼針在攢刺。 肝膽欲裂,并非形容。 一些修為稍弱的生靈,臟器已在體內化作血糜,七竅之中涌出的不是鮮血,而是破碎的內臟。 昔日那撐天拄地,高大到無法用任何言語計量的神山,此刻正以一種決絕的姿態,向著眾生傾倒。 咔嚓! 一道裂痕,從山腳蔓延至山巔。 那裂痕比洪荒大地上最深的峽谷還要寬闊,其中翻涌的不是巖石,而是破碎的大道法則碎片,閃爍著令人心悸的幽光。 山體,在分崩離析。 一截。 又一截。 每一塊斷裂的山體,都堪比一方小世界,裹挾著足以壓塌萬古的滔天之威,化作末日流火,朝著洪荒大地怒砸而下。 墜落。 第一塊山體砸落在大地之上。 沒有巨響,沒有煙塵。 那片區域的法則與空間,被直接砸穿了。 大地無聲地塌陷,一個深不見底、邊緣光滑如鏡的漆黑天淵憑空浮現,瘋狂吞噬著周圍的一切,光線、靈氣、乃至于時間。 只是短短的片刻。 洪荒大地上,便已是千瘡百孔。 一個個深坑,一道道天淵,縱橫交錯,宛若大地上一道道猙獰的傷疤,觸目驚心。 這僅僅是開始。 隨著不周山的主體徹底斷裂。 下一刻,所有生靈的身形猛地一晃,腳下的大地傳來一陣令人牙酸的扭曲感。 并非他們被劫光波及。 是整座天地,都在震顫。 是這方大宇宙的根基,被撼動了。 無數道目光,被一種無法抗拒的力量牽引著,駭然地仰頭望去。 只見那原本無邊無際,浩瀚無垠的蔚藍蒼穹,那個被譽為“天之穹頂”的所在,此時,竟也浮現出一個巨大到無法想象的缺口。 一個正在不斷擴大的、猙獰的傷口。 嘩啦啦…… 自那缺口之中,傾瀉而下的不是雨水,更不是星輝。 是九天弱水。 那種傳說中鴻毛不浮、能夠消融萬物的禁忌之水,此刻正化作一道橫貫天際的瀑布,浩浩蕩蕩,奔流不息。 其勢,無可抵擋。 其威,淹沒諸天。 弱水所過之處,空間消融,法則泯滅,萬物歸于虛無。 天塌西北,地陷東南! 這一刻,巫妖終戰的恐怖,終于不再局限于戰場,而是以最酷烈、最無情的方式,蔓延到了整個洪荒天地的每一個角落。 法則破碎。 秩序紊亂! 大片大片的劫光仍在氤氳升騰,自破碎的天地間隙中涌出,那是量劫積攢了億萬年的煞氣,是足以讓準圣都為之色變的大恐怖。 地。 水。 火。 風。 構成世界的四大基本元素,此刻失去了秩序的束縛,開始瘋狂地重演創世之初的混沌景象。 大地在沉淪,化作翻涌的巖漿之海。 虛空在崩壞,顯露出背后冰冷死寂的混沌。 霎時間,莫說是那些掙扎求生的普通生靈了。 就算是那些高高在上,自詡萬劫不磨的大羅金仙,乃至俯瞰眾生的準圣強者,也只覺得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沖天靈。 神魂在戰栗,道心在崩裂。 那是源于生命本源的驚恐,是面對世界終結時,無可抗拒的絕望。 “不好!” 一尊準圣大能失聲咆哮,他的道場在弱水的沖刷下,頃刻間化為烏有,億萬年的心血付之一炬。 “這座天地……要崩毀了!” “天吶!巫妖終戰,巫妖量劫……竟然會引發出如此恐怖的后果!” “九天弱水!那可是九天弱水啊!一旦淹沒大地,我等一切生靈,都將神魂俱滅,連輪回的機會都不會有!” “還有那重演的地水火風之力,這根本不是我等能夠化解的偉力!” “快退!” “快退!” “退回道場,開啟大陣!不!道場也擋不住!” “逃!遠離這片天地!否則一旦被卷入其中,便是萬劫不復的后果啊!” 諸如此類的驚呼聲、咆哮聲、哭喊聲,響徹在殘破的天地之間,卻又被那滅世的轟鳴瞬間吞沒。 一道道身影,再也顧不得什么顏面,什么道統。 他們撕裂虛空,燃燒精血,施展出壓箱底的遁法秘術,亡命一般地朝著洪荒天地的邊緣倉皇奔逃。 試圖遠離這片正在走向毀滅的故土,免遭這席卷一切的浩劫。 然而,就在此時。 天塌地陷,萬靈哀嚎的末日絕境之中,毫無任何征兆。 九天之上,一束光。 一道純粹到極致,無法用言語形容的金色神光,驟然乍現。 這光芒并非撕裂黑暗,而是直接將黑暗與混沌本身,化作了它的背景。 億萬丈佛光氤氳,如琉璃凈火,轟然爆綻。 一瞬間,金芒貫穿了正在崩塌的九天與正在沉淪的十地,將整個化為廢墟的洪荒天地,映照得璀璨奪目。 光芒太過熾盛,讓所有尚存一息的生靈,都流下了血淚,無法直視。 那漫天垂落的佛光里,無窮無盡的金色“卍”字符文,隨之顯化。 它們每一個都蘊含著鎮壓、凈化、超脫的無上奧義,在虛空中高懸,隨著一道無形韻律上下沉浮,玄奧得不可言說。 與此同時。 一陣浩大絕倫的佛音禪唱,響徹了。 那聲音初聽沉悶厚重,仿佛源自宇宙開辟之初,卻在下一剎那,無比清晰地落入每一個生靈的靈魂深處。 它不是通過耳朵聽見,而是直接在心中響起。 宏大,慈悲,莊嚴。 在這股力量的滌蕩之下,一種祥和、安寧的圣潔威壓,開始彌布開來,對抗著毀天滅地的狂暴偉力。 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了。 那讓天地重歸混沌的地水火風,其暴虐的演化速度,竟被遏制,減弱了不止一分。 那從九天破洞中傾瀉而下,足以淹沒一切、消融一切的弱水,其奔涌的勢頭也為之一滯,變得遲緩。 絕望的深淵里,照進了一縷光。 “這……這是……” “佛光!是佛門!是佛門的無上大能出世了!” 一個渾身浴血,半邊身子都被混沌之氣磨滅的妖族大能,用盡最后一絲力氣,發出了嘶啞的狂吼。 他的聲音里,充滿了劫后余生的不敢置信。 “嘶……佛門之威,竟能干預此等滅世天災?這……這是在救世?!” “沒錯!一定沒錯!我想起來了,上古巫妖大戰終末,天地間怨氣沖霄,血海滔天,就是佛門弟子出世,行走于大地之上,日夜誦經,渡化了數之不盡的冤魂,凈化了那足以讓圣人都皺眉的怨念!” “我也記得!佛門向來慈悲為懷,以普渡眾生為己任!” “眼下此情此景,定然是佛門諸位前輩不忍見我等眾生遭此無妄之災,這才終于打破清修,悍然出手,要挽狂瀾于既倒了!” 死寂的天地間,瞬間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驚呼。 無數生靈從等死的麻木中驚醒,抬起頭,望向那片驅散了末日陰霾的金色天穹,爆發出狂熱的喜悅。 我們,有救了! 果然! 就在這一道道混雜著激動、期盼、狂喜的呼聲中,那片浩瀚的佛光海洋中心,光芒開始收束、凝聚。 四道身影,自光芒最璀璨處,一步踏出。 他們就那樣顯化而出,身形偉岸絕倫,氣息鎮壓萬古,風采無二。 當先二人,一人面容疾苦,仿佛承載著世間一切悲傷;一人手持一株七彩寶樹,神情肅穆。 正是西方教二圣,接引與準提! 在他們身后,還跟著另外兩道身影。 一人氣息縹緲,似苦非苦,正是二圣的弟子,陳苦。 而最后一人,則是一名身穿紅袍的老者,本該是笑呵呵的福德真仙模樣,此刻卻是滿面霜寒。 紅云! 三圣一混元! 此等威勢,何其壯觀!此等陣仗,何其震古爍今! 然而,現出身來的四人,卻沒有半分救世主降臨的欣然。 接引,準提,以及紅云,三人的臉色都無比凝重。 他們的眼神,甚至透著一絲他們自己都未曾察覺的……不忍與駭然。 目光所及,窮盡目力,入眼的景象讓他們這等心境早已古井無波的存在,都感到了心神巨震。 天地,已經不能稱之為天地。 那是一方真正的,血與火交織的修羅場。 蒼穹破碎,大地陸沉。 無數星辰化作燃燒的隕石,拖著長長的尾焰砸落,在大地上犁開一道道深不見底的傷痕。 弱水倒灌,混沌氣流肆虐,將一切有形之物都分解為最原始的粒子。 先前巫妖二族最終決戰后幸存的那些強者,那些大羅金仙,乃至準圣級的存在,此刻正被卷入這場更為恐怖的浩劫之中。 他們的神通,他們的法寶,在這真正的天地之威面前,脆弱得如同紙糊。 一尊威震洪荒的妖神,肉身被空間裂縫切割成無數碎塊,元神剛剛離體,就被混沌之氣瞬間磨滅。 一名頂天立地的巫族大巫,揮舞著拳頭想要撐開一片天地,卻被傾瀉的弱水當頭澆下,連慘叫都未發出,便消融得一干二凈。 身死道消,連一點痕跡都未曾留下。 對于他們,或許還能說是昔日掀起量劫,導致天地失衡,如今業力纏身,罪有應得。 可是。 那些無辜的生靈呢? 一座人族部落,在大陸板塊的劇烈沖撞下,被整個拋飛到空中,然后在億萬生靈的哭喊中,墜入無盡的深淵。 一片祥和的山脈,無數草木精怪,飛禽走獸,剛剛開啟靈智,還未來得及領略世界的廣闊,就被一道從天而降的地火熔巖,徹底化為焦炭。 哀嚎聲,慘叫聲,絕望的求救聲…… 無數聲音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曲天地間最悲涼的挽歌。 這一幕幕,太過可怖,太過慘烈。 饒是接引、準提與紅云這等存在,也無法洞悉天機,算到此等變故。 共工怒觸不周山,天柱折,天地崩,在他們的推演之中,雖是浩劫,卻遠未到如此滅世的境地。 這其中,定然還有他們所不知道的,更為深層的變數。 故而,眼下這般結果,也出乎了他們的預料。 另一邊,陳苦則沒有感慨什么。 這末日般的景象,并未在他古井無波的心湖中掀起一絲漣漪。 一切,早有預料。 他的道袍在破碎虛空的罡風中獵獵作響,周身卻自成一方凈土,萬法不侵。 濁浪滔天,毀滅性的氣息沖刷著洪荒的每一寸土地,卻繞開了他立足的方寸之地。 目光如炬。 那不是比喻,而是他雙眸中當真有兩團金色的火焰在燃燒,洞穿了層層疊疊的混亂法則,掃視著這片徹底淪為廢墟的戰場。 他不錯過任何一絲細微的氣息。 無論是強者的不甘怒吼,還是弱者的絕望哀嚎,都在他的神念中流淌而過,卻又被瞬間過濾。 他在尋找。 尋找那一點在無盡毀滅中,注定要留存下來的微光。 只是片刻。 他那宛如萬古神佛般沉靜的面容,第一次有了變化。 不是動容,不是驚詫,而是一種鎖定獵物般的專注。 “在這里!” 聲音不高,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意志,穿透了天崩地裂的巨響。 話音未落。 陳苦直接出手。 沒有驚天動地的起手式,沒有繁復玄奧的法訣。 他只是平靜地探出了自己的右掌。 一只骨節分明,溫潤如玉,卻仿佛能握住三千世界的手掌。 嗡—— 一掌探出,漫天佛光自他掌心暴涌而出。 那光芒并非刺目的金,而是一種蘊含著無盡生機與慈悲的琉璃色澤,溫暖,祥和,帶著初生宇宙般的純凈氣息。 佛光所及之處,肆虐的地水火風都為之一滯。 暴亂的能量洪流,仿佛遇到了無法逾越的堤壩,瞬間變得馴服。 光芒以一種超越時空的速度,精準地射向戰場一隅。 那里,億萬殘魂碎片正被天災風暴撕扯、碾碎,化為最本源的虛無。 而在那億萬碎片之中,有一點微塵般的光點,時隱時現,脆弱得仿佛下一瞬就會徹底熄滅。 第(1/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