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頁 那道橫貫了整個天穹的巨大裂痕,是烙印在所有生靈瞳孔中的唯一景象。 它不再流淌混沌,卻依舊猙獰,是天地一道無法愈合的創口,向外滲著絕望與死氣。 高天之上,那道身影,陳苦。 他成了這片死寂天地中,唯一的動點,唯一的焦點。 洪荒眾生的目光,穿透了無盡時空,匯聚于他一身。 那目光里,不再有之前的震撼與茫然,只剩下一種近乎燃燒神魂的期待。 他們已知曉了陳苦的用意。 那懸浮于他身前的玄黃功德珠所化的物質,便是唯一的希望。 那物質流轉著溫潤厚重的光華,一種難以言喻的祥和氣息,正無聲地彌漫開來,安撫著眾生因恐懼而戰栗的元神。 這股氣息,是天地間最純粹的善意,是大道對補天之舉的認可。 可即便如此,那份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依舊無法徹底根除。 “天吶……” 一名剛剛歷經血戰,渾身浴血的妖族大圣,聲音嘶啞干澀,他望著那道裂痕,瞳孔收縮。 “陳苦前輩此舉,能夠成功么?!” 他的聲音不大,卻在這片詭異的寂靜中,清晰地傳遍了不知多少生靈的心底,引發了山崩海嘯般的共鳴。 是啊,能成功么? 這個問題,是懸在所有生靈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若是無法補天完成的話,那依舊會有九天弱水傾瀉,致使無數生靈遭劫的。” 一名隱世多年的老祖,從道場中走出,他經歷過數次量劫,見慣了生死,此刻語氣中也充滿了沉重。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天穹裂縫背后,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九天弱水,鴻毛不浮,元神觸之即滅。 一旦傾瀉,整個洪荒大地,都將被化作一片死域。 “唉,誰能想到,這一次的巫妖終戰,竟然會發展到這般同歸于盡的地步。” “如此嚴重的后果,可是當初的數次量劫,都從未達到的啊。” 一道道話語聲,在各處響起。 這些聲音里,有深深的感嘆,有無盡的后怕,更有對始作俑者的憤恨。 此話毫不夸張。 畢竟,當初的龍漢初劫,龍、鳳、麒麟三族爭霸,血染山河,天地為之色變。 道魔之爭,更是險些顛覆了玄門正統,讓整個洪荒的未來走向另一個方向。 那幾次量劫,雖然也可怖絕倫,打得天昏地暗,日月無光。 但那終究是生靈之間的爭斗,是在“天道”的框架之下。 可這一次,不同了。 天柱,斷了。 天,塌了。 這是釜底抽薪,是掀翻棋盤。 巫族那些匹夫,簡直是想要讓天地眾生都為之陪葬。 不少生靈的心中,都忍不住如此腹誹一句。他們對巫族的蠻橫與瘋狂,有了最直觀、最慘烈的認知。 不過,幸好。 就在這億萬萬生靈屏息以待、望眼欲穿的注視之下。 就在那份擔憂與恐懼即將攀升至頂點的一刻。 變故,陡生! 高天之上,陳苦身前的玄黃功德珠,光芒陡然熾盛了億萬倍。 那光芒不再是溫潤的金色,而是化作了一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神圣色彩。 嗡—— 一聲仿佛來自開天辟地之初的宏大道音,響徹寰宇。 玄黃功德珠所化的物質,崩解了。 它沒有炸開,而是主動、溫和地分解,化作大片大片的神圣物質。 那些物質,是流動的光,是凝固的道,是天地間最本源的精華。 它們匯聚成一條璀璨的光河,主動朝著那道猙獰的蒼穹裂縫倒灌而去。 所有生靈,都下意識地瞪大了眼睛,連呼吸都忘了。 他們的視線中,那條神圣的光河,此時已經逐漸融入到破碎的蒼穹之中。 滋啦—— 一種奇妙的聲音響起。 像是滾油潑在冰雪上,又像是枯木逢春,抽出新芽。 先前那一道觸目驚心的巨大裂縫,在神圣物質的填充下,那些破碎的、犬牙交錯的天地壁壘,開始被熔鑄、被撫平。 裂縫,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逐漸愈合。 自裂縫深處滲透而出的那種冰冷、死寂、不祥的混沌氣息,在玄黃功德之光的照耀下,節節敗退。 再無任何一絲不屬于洪荒天地的氣息垂落而下。 那股懸在所有生靈心頭的致命威脅,消失了。 天地間那令人窒息的死寂,被打破了。 第一個反應過來的,是一名年幼的人族,他愣愣地看著天空,然后用力地揉了揉眼睛。 緊接著,他身旁的老者,渾濁的眼眶里,滾落兩行熱淚。 “成功了……” “天……補上了……” 這兩個詞,帶著顫音,帶著哭腔,帶著一種釋放了所有壓力的虛脫。 一瞬間,整個洪荒天地,仿佛從一幅靜止的黑白畫,猛然注入了最絢爛的色彩。 無數生靈,先是呆滯,而后,一種難以抑制的狂喜,從他們每一個毛孔中噴薄而出。 這讓眾生暗自長舒一口氣。 那口氣,憋了太久太久。 有大妖仰天長嘯,嘯聲中滿是喜悅。 有修士癱軟在地,放聲大哭,淚水與鼻涕糊了一臉,卻毫不在意。 更多的人,則是相擁而泣,或者沖著天空那道已經變得模糊的身影,深深叩拜。 眼下看來,陳苦似乎是已經成功了。 頓時,眾生的臉上,更加欣喜若狂,劫后余生一般。 這種感覺,遠比自己突破一個大境界,遠比自己得到一件先天靈寶,要來得更加猛烈,更加深刻。 那是失而復得的珍貴,是家園未被毀滅的慶幸。 他們在這洪荒天地修行了無盡歲月,早已將這片山川,這片云海,這片星空,刻入了骨髓與神魂。 若是有的選擇,自然也不想眼睜睜的看著此方天地就此破碎。 高天之上。 接引、準提、紅云三位圣人,立于九霄云端,俯瞰著那被玄黃功德珠彌合的天穹裂隙,神色各異。 金光漸漸斂去,破碎的法則在功德之力的偉力下重新編織,一場足以葬滅洪荒的浩劫,似乎就此終結。 “呵呵,我佛門弟子,當有此等胸懷與魄力。” 接引面容上的疾苦之色消散了些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發自肺腑的欣慰。 他的目光穿透虛空,落在陳苦身上,又掃過下方大地之上那些正在誦經的佛門弟子。 劫氣與怨念,那些巫妖二族億萬年爭斗所積累的毒素,正在被一道道祥和的佛光凈化。 東方天地,經此一役,元氣大傷。 而他西方佛門,卻借此機會,將根基深深扎入這片曾經難以涉足的沃土。 “補天之功,教化之德,此番我佛門氣運,當有一次空前的暴漲。” 接引的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動,那是對未來宏圖即將實現的期待。 他與準提為了西方大興,謀劃了無數元會,什么因果都敢沾,什么代價都愿付。 可他們從未想過,最大的機緣,竟是由門下一名弟子,以如此驚天動地的方式,親手締造。 這番布局,這番手筆,即便是他與準提親自下場,也絕無可能做得更好。 巫妖量劫,本是道門三清與妖族天庭的主場,他西方教只能算是邊緣角色。 可如今,主角卻成了陳苦,成了佛門! 接引的話音在云層間回蕩,帶著圣人言出法隨的韻味。 然而,他預想中那功德金云匯聚、天道共鳴的宏大異象,卻遲遲沒有出現。 一息。 十息。 足足一炷香的時間過去。 天地之間,死一般的寂靜。 除了大戰后殘留的焦土與血腥味,再無半分天地嘉獎的跡象。 那股本該降臨的,足以讓圣人都為之側目的磅礴功德,消失得無影無蹤。 接引臉上的笑意,凝固了。 準提手中的七寶妙樹寶光都微微一滯,似乎也感應到了這詭異的氛圍。 紅云老祖更是眉頭緊鎖,他身為洪荒第一朵紅云化形,與天地感應至深,此刻卻只能感覺到一種來自天道意志的……漠視。 “怎么回事?” 準提忍不住開口,聲音干澀。 三位圣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再度投向了蒼穹的最高處,那里是天道意志的所在。 不可能! 天道至公,賞罰分明。 陳苦此舉,彌補天裂,拯救了洪荒億萬萬的生靈,其功德之巨,甚至可以媲美當年女媧造人。 如此潑天大功,天道豈會毫無表示? 這完全違背了天地運轉的至理! 圣人心念電轉,剎那間便推演了億萬種可能,卻又被一一否決。 除非…… 除非這救世之舉,還未真正完成。 尚有瑕疵! 可瑕疵在何處?天,已經補上了。 就在三位圣人百思不得其解之際,一道凄厲的、夾雜著無盡恐懼的驚呼,自下方的洪荒大地上傳來,撕裂了這片死寂。 “嘶……天……天在往下掉!” 這聲音初時微弱,但仿佛帶著一種可怕的傳染力,瞬間引爆了眾生的恐慌。 無數劫后余生的生靈,下意識地循聲望去。 下一刻,遍及洪荒大地的,是此起彼伏的倒吸涼氣之聲,是無數雙驟然縮緊的瞳孔! 沒錯! 天,真的在下墜! 那片剛剛被玄黃功德珠補好的蒼穹,此刻不再是高遠無垠的湛藍色,而是化作了一塊沉重無比的巨大天青色琉璃。 它失去了不周山這根擎天之柱的支撐,正承載著三十三重天以及無盡星河的恐怖重量,以一種肉眼可見,卻又緩慢到令人絕望的速度,緩緩地……沉降! 這種沉降,帶來的是一種極致的壓迫感。 空間在被壓縮。 靈氣在被擠壓。 大地之上,一些脆弱的山巒,甚至在這無形的偉力之下,開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山體表面迸裂出一道道猙獰的裂紋。 空氣變得粘稠,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在吸入水銀。 所有生靈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元神,乃至真靈,都在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緩緩碾壓。 這種變化雖然緩慢,但其后果,比天塌地陷更加可怕。 終有一日,天與地將徹底重合,整個洪荒世界都將被壓成一張薄薄的“畫”,萬物歸于虛無,重返混沌! 到那時,別說凡俗生靈,便是大羅金仙,也難逃化為齏粉的厄運! “原來……是這樣!” 接引眼中精光爆射,瞬間勘破了所有的迷霧。 原來這才是真正的考驗! 補天,只是第一步。 撐天,才是圓滿功德的關鍵! 唯有將這即將傾頹的天地重新撐起,才算是真正意義上的救世主,才能得到天道最終的認可與嘉獎。 可是…… 該如何撐天? 重塑一根不周山嗎? 這個念頭剛一升起,就被接引自己掐滅了。 不可能。 圣人雖號稱全知全能,但也做不到。 不周山的強大,從來不是因為它的材質,而是因為它乃盤古脊梁所化,其內蘊含著盤古大神的一縷心血與不屈意志。 那才是它能夠撐起整個洪荒世界的根源。 而今,盤古心血早已在十二祖巫與妖族天庭的最終決戰中,被徹底引爆,消耗殆盡。 沒有了盤古心血,就算他們三位圣人聯手,用盡世間一切神金仙鐵,也造不出一根能替代不周山的天柱。 強行去做,結果也只是被壓成粉末。 接引的目光變得無比凝重,甚至泛起一絲無力感。 一個連圣人都束手無策的死局。 然而,就在接引、準提、紅云三位圣人,都為此感到棘手甚至絕望之時。 立于天地之間的陳苦,卻有了動作。 他自始至終,都沒有去看那緩緩下墜的蒼穹一眼,仿佛那足以壓垮一切的重量,于他而言,不過是清風拂面。 他的神情平靜得可怕。 那雙深邃的眼眸中,沒有眾生的驚恐,沒有圣人的凝重,只有一片洞悉一切的淡然。 仿佛眼前這天塌地陷的末日景象,早已在他的預料之中。 他豁然轉身,不再理會高天之上的圣人,也不再關注下方哀嚎的眾生。 他的目光,穿透了層層疊疊的扭曲空間,望向了洪荒世界極北之地,那片終年被無盡玄冰與弱水覆蓋的幽暗之海。 下一刻,他緩緩開口。 其音非雷,卻勝過萬古雷霆。 其聲非道,卻蘊含天地法理。 一字一句,清晰地傳入了九天十地,每一個生靈的耳中,震得他們元神嗡鳴,暫時忘卻了對天穹下墜的恐懼。 “北海巨鰲可在?!” 話音落下。 九天之上,萬籟俱寂。 所有存在的目光,無論是圣人還是凡俗,都死死地釘在那片新開啟的,神異而奇特的空間。 空間壁壘如水波般蕩開,顯露出一方無邊無際的界域。 那不是海洋,卻被冠以海之名。 天外天,北海。 此地獨立于洪荒三界之外,是混沌與秩序的交匯之地,一處真正的化外奇特所在。 眾生對此并不意外,古老的傳說中早有提及。 他們真正在意的,是那自北海深處,緩緩升騰而起的恐怖威壓。 一道身影,正在顯化。 第(2/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