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頁 不周山倒塌后被掩埋的先天靈根,被他們一一刨出。 無數元會以來積累的頂級仙金神鐵,堆積成山。 甚至還有幾件散發著蒙昧氣息的混沌奇物,連圣人都要仔細研究。 這一波收獲,足以讓佛門的整體實力,憑空暴漲一個臺階。 整個洪荒,對此鴉雀無聲。 無人敢有異議。 這是他應得的。 若非陳苦,洪荒早已在都天神煞大陣與周天星斗大陣的對撞中,重歸混沌。 所有生靈,都欠他一條命。 拿走這些戰利品,理所當然。 時光,在這樣的“忙碌”中,悄然流逝。 萬載光陰不過彈指。 自巫妖終戰落幕,陳苦的身影,再次顯化于須彌山上。 他并未開口,只是盤膝而坐。 大道綸音卻已響徹西牛賀洲,繼而傳遍四大部洲。 天花亂墜,地涌金蓮。 無數生靈,無論草木精怪,還是飛禽走獸,皆放下爭斗,匍匐在地,聆聽那無上妙法。 初生的孱弱人族,更是跪拜于地,將那道顯化于天際的佛陀身影,奉若神明。 每一次顯化,都讓這片剛剛經歷過浩劫的天地,多一分安寧,多一分生機。 佛門的聲望,也在這萬年之間,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頂峰。 時間的長河無聲流淌,沖刷著萬物,卻仿佛在須彌山前凝滯。 這里,是永恒的寂靜之地。 直到這一日。 轟! 一道非金非石,非雷非鼓的巨響,毫無征兆地從九天之上,從幽冥之下,從時空的每一個縫隙中,猛然貫穿了整個洪荒天地。 那不是聲音。 那是“道”在鳴響! 轟隆隆! 緊接著,第二聲,第三聲……無窮無盡的道音層疊炸裂,化作肉眼可見的金色波紋,席卷了三十三重天,震蕩了九幽血海。 每一道音節,都蘊含著開天辟地之初的至高妙理,每一個顫音,都足以讓大羅金仙的心神沉淪,道心崩潰。 須彌山上空,虛空寸寸碎裂,卻未顯露出混沌亂流,反而流淌出一種玄黃功德之氣。 天穹之上,億萬祥云匯聚,垂下瓔珞、寶蓋、華幡。 大地之下,無盡靈脈共鳴,自發噴涌出金色的神泉,一朵朵碗口大的地涌金蓮破土而出,散發著安魂定魄的異香。 天華妙墜,地涌祥光! 在這漫天異象的中央,一朵橫跨了不知多少億萬里的巨型大道金蓮,緩緩綻放。 金蓮之上,一道身影負手而立。 他沒有釋放任何威壓,但整個洪荒宇宙的法則都在向他朝拜。 他沒有展露任何法相,但眾生神魂之中卻都映照出了一尊偉岸到無法想象,神圣到不可直視的輪廓。 僅僅是站在那里,他便取代了“天”,成為了唯一的“道”。 須彌山中,那股至高無上的氣息降臨的瞬間,接引、準提,以及剛剛證道的陳苦,神魂劇震,身形不由自主地從道場中顯化而出。 當他們抬頭的剎那,看清那道身影的瞬間,即便是以圣人之尊,心神也掀起了滔天巨浪。 接引那張萬年不變的苦臉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那是極致的敬畏與狂喜。 準提手中的七寶妙樹霞光急劇閃爍,幾乎要握持不住,他的呼吸都停滯了。 “弟子拜見道祖師尊!” 兩人不敢有絲毫遲疑,身軀躬至九十度,以最虔誠,最恭敬的姿態,行弟子大禮。 陳苦亦是心神震動,他能感覺到,自己體內的佛法大道,在這道身影面前,竟如溪流遇見了汪洋,自發地表現出一種源流上的歸順。 “晚輩陳苦,拜見師祖!” 沒錯! 來者,正是那萬古以來,洪荒天地唯一的至尊。 玄門之首,眾圣之師,天道代言人! 鴻鈞道祖! 這一刻,整個洪荒都瘋了。 東海之濱,正在閉目養神的通天猛然睜眼,誅仙四劍在他身后鏘然出鞘,劍氣沖霄,卻又被他強行壓下,目光死死地穿透無盡空間,望向西方。 昆侖山玉虛宮中,元始手中的三寶玉如意“咔”的一聲,竟被他無意識地捏出了一道裂痕。 首陽山,八景宮內,老子身下的八卦道圖瘋狂旋轉,幾乎失控,他那雙無為之眸中,第一次流露出了名為“驚愕”的情緒。 鴻鈞道祖……出關了! 自紫霄宮講道,合道之后,道祖便再未踏足洪荒半步。 今日,他不僅出關,更是真身降臨! 降臨的地點,不是他玄門正統的昆侖山,不是金鰲島,甚至不是兜率宮。 而是西方,佛門! 這代表了什么? 這對于剛剛經歷大劫,百廢待興的佛門而言,是何等無上的榮耀! 三清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復雜,那股熟悉的,名為嫉妒的情緒,再次不受控制地從心底滋生,甚至比當年接引準提立教成圣時更加猛烈。 憑什么! 憑什么又是西方! 虛空之上,鴻鈞的面容籠罩在無窮道韻之中,看不真切,但那股俯瞰萬古的威嚴,卻讓圣人都不敢直視。 他沒有理會躬身行禮的接引和準提。 甚至沒有看他們一眼。 仿佛這兩位天道圣人,在他眼中與路邊的頑石草木并無區別。 自現身的那一刻起,鴻鈞的目光,就穿透了時間與空間,跨越了因果與命運,牢牢地鎖定在陳苦身上。 那是一種怎樣的眼神? 沒有情緒,沒有喜怒,卻比星河生滅更浩瀚,比混沌開辟更深邃。 在那目光的注視下,陳苦感覺自己的一切都被看穿了。 從穿越而來,到立志佛門,從宏愿證道,到挽救蒼生……所有秘密,所有過往,所有未來的可能,都在這一眼中,無所遁形。 時間,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 接引和準提保持著躬身的姿勢,額頭上已經滲出了冷汗,心中翻江倒海。 道祖為何只看陳苦? 這究竟是福,還是禍? 良久。 一道仿佛從萬古之前傳來的聲音,緩緩響起。 “呵呵。” 一聲輕笑,卻蘊含著天道運轉的軌跡,讓在場所有人心神一松,又瞬間提到了頂點。 鴻鈞的目光,終于有了一絲波動。 “本座沒想到,你竟能走到今日這般高度。” 他的聲音平靜無波,不帶任何感情色彩,像是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 “以佛門之慈悲之心,挽救天地眾生于危亡之際。” “此舉……天道有感,贊賞不已!” 隨著這句話落下,天穹之上,一道粗壯到無法形容的玄黃功德之氣轟然垂落,沒有融入佛門氣運,也沒有散于天地,而是精準無比地灌入了陳苦的體內。 陳苦的圣人之軀,在這股功德之氣的沖刷下,變得愈發圓融,愈發深不可測。 接引和準提看得眼都直了,心中既是狂喜,又是震撼。 天道……親自嘉獎! 然而,這還不是結束。 鴻鈞的下一句話,才真正像一顆足以毀滅整個洪荒的混沌神雷,在所有大能者的心頭炸響。 “看來……從此之后,本座也將收獲一個共同庇佑洪荒天地的強大助力了。” 話音落下。 整個世界,死寂一片。 三清的道宮之內,同時傳出器物碎裂的聲響。 接引和準提猛地抬頭,臉上的表情凝固了,只剩下無盡的呆滯與茫然。 助力?! 鴻鈞道祖……親口說出“助力”二字?! 這兩個字,從鴻鈞口中說出,代表了什么概念?! 那是同行的伙伴,是平等的盟友! 這意味著什么,洪荒之中,任何一個有腦子的生靈都清楚! 這意味著,在天道意志的判定中,在鴻鈞道祖的親口承認下,陳苦的位格,他的身份,他的重要性,已經被提升到了一個匪夷所思,足以與道祖鴻鈞…… 齊平的高度! 天地之間,大道綸音猶在回蕩。 那每一個字,都仿佛蘊含著一方宇宙生滅的至理,每一個音節,都引動了三千法則的共鳴。 鴻鈞道祖的金口玉言,便是這天地間至高無上的法旨。 此言一出,天道為之震動,寰宇萬靈的心頭,都清晰地浮現出陳苦的身影。 那道身影,在這一刻,仿佛被無窮的氣運金光所籠罩,拔高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境地。 三清、女媧、冥河…… 一尊尊自開天辟地以來便屹立于眾生之巔的古老存在,此刻的目光,都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復雜,匯聚在陳苦身上。 那目光之中,有驚愕,有審視,甚至有一絲連他們自己都未曾察明的不甘。 如此待遇,如此評語,他們不曾擁有。 那是道祖親口承認的,足以比肩自身的資格。 眾生毫不懷疑,有了鴻鈞道祖此話,假以時日,陳苦一舉成長為足以比肩道祖的存在,是毫無疑問了。 然而,萬眾矚目的中心,那個被無盡榮光加身的陳苦,卻并未露出絲毫的欣喜。 恰恰相反。 在那大道綸音落下的瞬間,他臉上的神光便迅速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濃得化不開的苦澀。 那雙深邃的眼眸里,仿佛倒映著西方大陸的無盡貧瘠,眉宇之間,更是凝聚著為億萬佛門弟子奔波勞碌的疲憊。 這副模樣,他早已駕輕就熟。 “唉…苦啊苦啊……” 一聲長嘆,自陳苦口中悠悠吐出,其中蘊含的辛酸與無奈,足以讓聞者傷心,聽者落淚。 他微微躬身,對著上方的鴻鈞道祖,擺出了一個無比謙卑的姿態。 “道祖不知,我西方……” 他當即開口,腹中早已準備好的萬言血淚書,幾乎就要脫口而出。 無非是西方地脈依舊有瑕,靈氣尚有不足,佛門弟子雖多,但根基深厚者寥寥,看似繁花似錦,實則內里隱患重重…… 這一套說辭,他演練過無數次,每一次,都能從道祖這里換來天大的好處。 然而。 這一次,他那飽含悲苦的話語,僅僅只是起了個頭。 便被一股無形的氣機,硬生生打斷。 高坐云臺之上的鴻鈞,那張萬古不變,仿佛與天道融為一體的面容上,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扭曲。 他那雙洞察萬古,俯瞰紀元生滅的眼眸,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著陳苦。 眼神里,沒有了往昔的淡漠與高遠,反而充斥著一種……近乎于凡人的無語。 一道道肉眼無法看見,卻真實存在的黑線,仿佛正從他的額角垂落。 那宏大莊嚴,充滿道蘊的氛圍,都在這一刻,被破壞得一干二凈。 “你小子…” 鴻鈞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再是那種煌煌天音,而是帶著一絲咬牙切齒的味道,仿佛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這兩個字,讓陳苦的心頭猛地一跳。 不對勁。 道祖的反應,很不對勁。 以往他道苦,道祖或是垂眸不語,或是略帶無奈,但最終都會賜下機緣。 何曾有過如此……情緒化的反應? 陳苦心中警鈴大作,但臉上依舊維持著那副悲苦的模樣,只是后面的話,卻是不敢再輕易說出口了。 “如今西方佛門,已是天地最為鼎盛的道統,無人能及。” 鴻鈞的聲音緩緩傳來,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陳苦的心湖之上。 隨著他的話語,天地間,光影變幻。 一幅幅畫面,在二人之間流轉開來。 那是西牛賀洲的景象。 靈山之上,萬佛朝宗,金色的佛光沖霄而起,將半邊天穹都染成了璀璨的琉璃色。 山下,八百旁門,三千世界,無數信徒虔誠叩拜,磅礴的信仰之力匯聚成海,幾乎要化為實質。 曾經貧瘠的土地,如今處處是靈脈涌動,遍地是佛國凈土。 其氣運之鼎盛,聲勢之浩大,甚至已經隱隱壓過了玄門三教! 畫面一轉。 又變成了陳苦自身的內景。 他的苦海之中,功德金輪璀璨到了極致,那光芒甚至比天上的太陽星還要耀眼奪目。 他的道果之上,法則神鏈盤繞,堅固不朽,其中蘊含的積累與底蘊,深厚得連鴻鈞這位道祖,都感到了一絲心驚。 鴻鈞伸出一根手指,點向那些畫面,聲音里帶著幾分沒好氣的笑罵。 “你的積累,更是比本座都還要多了。” 轟! 這一句話,不亞于一道混沌神雷,在陳苦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臉上的悲苦表情,瞬間凝固,仿佛一尊被風化了億萬年的石像。 比……比道祖還多? 這怎么可能? 他下意識地就想反駁。 可當他的神念沉入自身,當他真正去審視自己如今所擁有的一切時,他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那浩瀚如煙海的功德。 那堅不可摧的道果。 那鼎盛到了極致的西方氣運。 還有……剛剛被道祖親口承認的,比肩他的資格。 一樁樁,一件件,清晰地浮現在他的心頭。 陳苦這才后知后覺地反應過來。 好像……似乎……大概…… 道祖說的…… 都是真的? 他已經……不再是那個需要為了西方一點點資源,就跑來到處哭訴賣慘的小修士了? 這個認知,讓他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恍惚。 沒辦法,實在是習慣成自然了。 從他踏上修行路開始,似乎就一直在為了西方的崛起而奔波,而“道苦”,是他最強大,也是最有效的神通。 每一次面對鴻鈞道祖,他幾乎是本能地就會開啟這個模式。 而以往每一次道苦,也都能獲得諸般大大機緣。 久而久之,這已經刻入了他的骨子里,成為了他面對道祖時的固定程序。 但顯然,如今他再道苦,鴻鈞自然是不相信了。 或者說,如今的他,已經失去了“道苦”的資格。 因為,他本身,就已經是這天地間最大的機緣,最粗的大腿! 想通了這一切,陳苦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無比精彩。 凝固的悲苦寸寸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熱氣,從脖子根直沖腦門。 他那張臉皮,哪怕是混沌靈寶都難以擊穿,此刻卻也罕見的泛起了一絲紅色。 陳苦訕訕一笑,有些尷尬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眼神飄忽,不敢去看鴻鈞那似笑非笑的目光。 “嘿嘿…順嘴的事兒!” 看著陳苦如此“臉皮厚”的模樣,鴻鈞眼中的無語之色更濃了。 他甚至忍不住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仿佛為了眼前這個家伙,他耗費了比推演一次量劫還要多的心神。 道祖無語。 佛主尷尬。 這幅景象若是讓外界的圣人看到,恐怕會驚掉下巴。 然而,就在這尷尬與無語的氛圍之中,一種全新的東西,卻在悄然滋生。 鴻鈞看著下方那個不再“道苦”,反而有些手足無措的陳苦,眼中的笑罵之意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真正的,平等的審視。 而陳苦,在最初的尷尬過后,也慢慢挺直了腰桿。 他心中的恍惚與不適,正在飛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未有過的從容與自信。 他終于開始正視自己的地位,正視自己所擁有的力量。 他抬起頭,目光再次與鴻鈞對上。 這一次,他的眼神里,不再有晚輩的謙卑,不再有求道者的敬畏。 有的,只是一片澄澈與坦然。 二人之間,那道看不見的,隔絕了師生、長幼、尊卑的界限,在這一刻,悄無聲息地消融了。 一種狀若同輩之間,且共同傲立九天之巔,睥睨寰宇的感覺,逐漸升騰而起…… 第(3/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