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頁 賣,繼續賣! 縱然西南戰事得勝,皇帝的賣官籌錢計劃也沒有受到半點影響,以出乎劉據意料之外的堅決,繼續推行。 入夏時節,接近午時的太陽正毒,不知是被曬的,還是聽到了沉重的消息,剛從宣室殿出來的大臣們,一個個面色肅穆,三三兩兩間的議論聲都小了,大司農桑弘羊更是一幅苦大仇深模樣。 就連并肩而行的太子、大將軍幾人也不例外。 先前朝會上。 班師回京的李陵、郭昌上報戰事成果,諸如邛都、句町等小部族一言帶過,僅滇國多提了幾句—— 漢軍兵臨城下,滇王不戰而降,遂赴京師。 僅此而已了。 在大漢朝的敵人中,匈奴第一檔,羌人、朝鮮、諸越次一檔,而西南蠻夷又要次一檔。 越次,軍功的折扣就越大。 李、郭二人雖有滅國之功,可那些個‘國’,含金量太低,所以此戰只得千金賞賜,并無封爵。 但有了此次履歷、戰績,將來多半能在官場上平步青云,這便是另一層隱形的犒賞了。 且說。 隨二將一同進京面圣的滇王,即,此次西南戰役中最主要的作戰目標——滇國,它的國主正式向大漢天子俯首稱臣。 皇帝賜滇王之印,在原滇國國土上,設立益州郡。 另。 在原邛都國區域內,設立越巂(xi)郡,其他諸蠻夷區域又設沈黎郡,全部納入大漢版圖。 以上都是捷報送回后、二將班師前,朝堂公卿便議定妥當的,也是朝廷發動西南之戰的主要目的。 然而。 今日朝會上宣布了意料之內的事宜,也有些意料之外的狀況,連公卿們都始料未及的狀況…… “戰事結束后,賣官一事繼續進行已經夠意外,誰曾想父皇居然還要重啟告緡令?!? 宮道之上,劉據扶劍而走,語氣唏噓。 他感嘆,衛青何嘗不是如此,連一向不摻和政務的霍去病,此刻也對皇帝的做法有些遲疑。 “西南戰事前,陛下為了緩解國庫壓力,行情急之法可以理解,但為何戰事結束后,陛下不僅沒有放松……” “反而變本加厲了?” 賣官,會使吏治敗壞,而告緡令,以鼓勵民間舉報的方式來填充國庫,極易造成地方動蕩。 當年劉據主持廢除告緡令,就是因為此節。 “陛下不可能不知道告緡的弊端。”衛青沉思一陣,后面的話沒有再說出口。 但劉據不言自明: 陛下什么都知道,但陛下不在乎。 他失笑一聲,不再糾結此處,轉而說道:“父皇想重啟告緡,還要公卿事后議一議,于情于理,我都會上疏反對,屆時……” 劉據看向左右,拱手道:“還望舅舅、表兄也上一道奏疏吧?!? “我們?” 衛青、霍去病同時詫異望來。 大司馬在朝堂上,是出了名的除軍務以外,概不開口,驃騎將軍如今也有樣學樣,跟著舅舅練起了閉口禪。 太子以往都是持默許支持態度的,今天怎么一反常態? “嘖。” 疑惑的目光望來,劉據嘖了一聲,拍了拍劍柄,惆悵道:“不瞞舅舅、表兄,我有種很不祥的預感吶?!? 霍去病先是頓了頓,旋即眼神陡然鋒銳、危險起來,“鬼神上的不祥?” 衛青面色一肅,“可是沾了臟東西?” 嗯? 劉據都愣住了,眨了好一會兒眼,方才意識到自己的‘不祥’二字,在這個鬼神祭祀盛行的時代極易引起誤會。 “誒,舅舅、表兄想岔了。”通往東闕的宮道上,遙遙響起大漢太子又貧又沉重的感嘆。 “臟東西的確是遇到了臟東西,倒不是你們想的那種,我閑來無事,給父皇的執政生涯做了個歸納。” “老劉啊……” “他的一生不是在打仗,就是在準備打仗的路上,打仗、撈錢,撈錢、打仗?!? “按照這個邏輯,元封元年北擊匈奴、征伐朝鮮,隨后就是榷酒酤,酒水官賣;今年伐西南夷,隨后就是賣官、告緡接踵而至?!? “打仗、撈錢往復循環。” “現在父皇在使勁撈錢,那他之后準備做什么,豈不是顯而易見?” 皇帝還要打仗! 而且時間就在近期,絕對不會拖太久,否則無需在財政上變本加厲。 真要說起來,劉據的這套推理邏輯其實很簡單,他能比舅舅衛青先一步想透徹,只因衛青揣測皇帝,視角是由下往上,難免有局限、束縛。 劉據就坦然許多。 然后,他一眼就看出了自己的皇帝老爹在打什么主意,再然后,衛青、霍去病兩人便齊齊變色。 他們兩人是當世頂尖猛將沒錯,可他們同樣秉承著一個理念: 善戰,不好戰! 以如今朝廷捉襟見肘的狀況,就好比一輛高速疾馳的戰車,車軸、輪轂、車廂都在發出尖利刺耳的告警聲,已經逼近極限、不堪重負,理應停下緩一緩了。 但駕車的皇帝卻在此時連揮馬鞭,一刻都不停。 正因如此。 劉據才請求衛青、霍去病也上一道奏疏,不是上反對重啟告緡的折子,而是上緩戰的折子…… 之后幾天里,朝堂氣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沉悶下來,隨著公卿在丞相府議事次數越多,狀況越嚴重。 尤其是大司農桑弘羊,簡直都要把‘陛下你把臣逼死算球’幾個大字寫在臉上! 很顯然。 公卿們后知后覺,也明白了皇帝的打算。 第(1/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