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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日磾笑，有他冷笑的心境，杜相硬氣，自也有他硬氣的大環(huán)境。

    大漢是個什么大環(huán)境？

    是心意不順、一言不合便掛印辭官，是君擇臣、臣亦擇君的大環(huán)境！

    除非有大不敬、大罪過，君王要其非死不可的情形，一般而言，臣子是有臣子的體面的。

    況且。

    太常是九卿之首，陽平侯還是名門出身。

    杜相，出身涿郡杜氏，自秦時便顯赫一方，一直傳承至今，像他這類身份、官職，區(qū)區(qū)擅役樂人，算個把柄，抓住不放，逼其免官沒問題，但也僅此而已了。

    杜相心中有數(shù)，遂有恃無恐，沒啥好說的，他認栽了。

    然而。

    他這幅光棍的做派、慢走不送的言語，既沒有讓太子動容，也沒有讓太子離開，劉據(jù)動都沒動，坐的扎實。

    杜相閉目了，劉據(jù)的話卻在持續(xù)，像是沒頭沒腦，也像是在感慨往昔。

    “太常如此作態(tài)，屬實令孤不快，若放在數(shù)年前，說不準(zhǔn)孤就會做些莽撞事，唉，現(xiàn)在想來，年少時效仿先帝，以棋盤怒砸當(dāng)朝丞相，多少有些不智。”

    劉據(jù)曬笑一聲，自說自話道：“要說孤年少無知、沖動易怒，倒也不確切，純屬那時光腳不怕穿鞋的。”

    “對了。”

    “麾下無班底、無人手，無他計可施，只能鋌而走險也是一個重要原因。”

    牢房內(nèi)靜悄悄的，唯有劉據(jù)一人的聲音，金日磾雙臂垂落、視線低垂，仿若空氣般立在后側(cè)。

    閉目的杜相此刻倒睜開了眼，也不搭話，只是望著對面的太子，冷漠不語。

    劉據(jù)拂了拂衣袖，喟嘆一聲，打量四周之余，又道：“孤年少輕狂，當(dāng)街砸李蔡、未央打少翁，有時被惹惱了還殺一兩個人，可等到年歲漸長些后，就不行嘍。”

    “怎么？”

    杜相唇齒抬了抬，“殿下修身養(yǎng)性，純善仁德了？”

    劉據(jù)撇嘴：“這話跟別人說還行，跟抱有成見的太常說，太常估計不信，其實孤也不信。”

    他就像跟好友拉家常般，嘆道：“現(xiàn)如今太子宮兵強馬壯，孤欣慰，也辛苦啊。”

    “每天眼一睜，就有一群人指著孤吃飯，再不能隨心所欲，依附者多了，孤也不得不事事三思而后行。”

    這一次，杜相沒有輕易接話。

    先前他開口，是帶有譏諷意味的，可太子不僅不怒，反而繼續(xù)著自己的人生感嘆。

    縱使杜相再遲鈍，也品出氣氛有異，微頓片刻，他順著應(yīng)道：“人在朝堂，總會身不由己。”

    “嗯，有道理。”

    劉據(jù)深以為然，點頭道：“年初發(fā)兵西南夷時，孤曾在朝堂上與天子有過爭執(zhí)，事后長平侯、冠軍侯，武陽侯都有問詢，遠在魯國的史氏也有信件來問。”

    “太常多半不知，隨信而來的還有兩個史家子弟，與孤那良娣血緣極近，都屬史氏嫡系。”

    “說是前來投靠孤，想謀一二官職。”

    劉據(jù)正色道：“關(guān)系親近，利益相關(guān)，他們來投，孤自不能冷落，所以便問：水衡都尉府有一千石，司農(nóng)寺也可推薦一六百石，都是實缺，能做實事，可好？”

    “豈料他們徑直搖頭。”

    “孤又問：如果擔(dān)心官職太高，難以勝任，也可從地方郡縣做起，待經(jīng)驗積累，將來再予以重用，可行？”

    劉據(jù)砸了咂嘴，“但兩人又搖頭，孤就不懂了，直接問：那你們想擔(dān)任何職？可是嫌棄官職太低？”

    “二人答：不求高官，只求在殿下身側(cè)為一護衛(wèi)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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