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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言下之意，是要什么態(tài)度？

    奸詐的御史大夫卜式一品，再結(jié)合當(dāng)下時局，立即便明白了——

    陛下要忠君的態(tài)度！

    ‘近些時日，由于朝堂上的告緡風(fēng)波，被廷尉問罪下獄的官員甚多，但大都是千石以下。’

    ‘此刻太常卿被太子宮發(fā)力，捏住了痛腳，加之杜相死都死了，陛下豈能不物盡其用？’

    拿下十個千石，也不及處死一個九卿之首來的猛烈，起到的震懾效果更是一個天、一個地！

    若將太常之死也卷進告緡風(fēng)波中，有此前車之鑒，以后還有誰敢跟陛下唱反調(diào)？

    不得掂量掂量？

    明悟的不止御史大夫卜式，廷尉杜周聽完陛下言語后，也立刻醒悟——

    太常案，必須大辦，特辦！

    辦他個底朝天！

    告狀的大臣們興沖沖地來，一臉懵地走，能短時間猜透皇帝心意的人終究是少數(shù)，要么人家是三公、是九卿呢。

    不過。

    疑惑的人不會疑惑太久，善于揣摩上意、體貼圣心的御史大夫，會替他們解惑的。

    畢竟，不點透皇帝的用意，皇帝如何震懾不臣？

    卜式豈會自己揣著明白裝糊涂，他豈能讓陛下陷入尷尬境地？

    嗐。

    要么說人家卜式能高居三公呢。

    一群人來也匆匆，去也匆匆，皇帝并沒有留他們在甘泉宮夜宿，回京的路上，經(jīng)過御史大夫一點撥，后知后覺的大臣們方才恍然大悟。

    隨即，先是暗驚陛下心性涼薄，又恨太子瞎貓碰殺死耗子，逃過一劫。

    可轉(zhuǎn)念間。

    就有腦子靈光的人猛然發(fā)問：“你們說，太子是否算到了陛下手段，所以才借著告緡風(fēng)波，逼殺太常？”

    問題說罷，無人回答，卜式嘴巴緊閉，沒有再解惑的意思，韓說等輩眼神閃爍、忌憚流轉(zhuǎn)，也無言語

    就在回京的路上，這支臨時拼湊的‘復(fù)仇小隊’宣告解散。

    燕有燕道。

    齊有齊道……

    翌日一早，廷尉府屬吏四散而出，開始逐一審查前太常陽平侯杜相的親信舊部，所用名頭與太子宮無關(guān)，與‘整頓吏治’之風(fēng)有關(guān)，就是鎮(zhèn)壓告緡風(fēng)波的那股風(fēng)！

    顯然，杜周開始將太常之死，往‘皇帝之怒’上摁了。

    酷吏出手，自不同凡響。

    杜周不僅瞄準(zhǔn)了杜相的舊部，也盯上了對方的家族，官場斗爭，向來有禍及妻兒、罪及父母，連鍋端的傳統(tǒng)。

    酷吏是跟你開玩笑的？

    再者，此次下手，前有太子推動，后有陛下默許，帝國‘現(xiàn)在君’和‘未來君’都中意，杜周要是不知道下狠手，表現(xiàn)表現(xiàn)，他就白活了！

    涿郡杜氏會面臨什么風(fēng)暴，暫且不提，前不久針對太子宮的暗流洶涌，近期倒停止了。

    什么老二、老三，老四一脈，之前頗有些轟轟烈烈的‘反太子聯(lián)盟’，轉(zhuǎn)瞬煙消云散。

    去卜府走動的官員少了。

    韓說替燕王活動的聲音小了。

    重新崛起、隱隱在朝堂重鑄聲勢的平南侯一系，更是鴉雀無聲了，陷入一片死寂。

    皆因兩日前，大鴻臚東方朔府上宴會時，東方大家借著酒勁，笑談了一件有些人知道、有些人不知道的趣聞。

    “呵呵，我聽說前任太常卿與平南侯私下里交往甚密，可他們這對好友的境遇，卻截然相反。”

    “一個眼見守得花開見月明，一個卻驟然跌落。”

    “當(dāng)真是，命運弄人啊。”

    命運弄不弄人，長安百官不確定，但惹了太子宮，一定會被太子弄，他們基本能確定了……

    東方朔談的是趣聞嗎？

    他明明是在代替太子向外界傳達——都安分點！

    獻祭了一個九卿之首才發(fā)出的聲音，威力足夠大，足夠駭人，不管是誰，都記住了，也不得不記住……

    ……

    深夜。

    長安西郊莊園。

    昏暗的密室內(nèi)，數(shù)人或坐或立，氣氛肅殺。

    “杜氏沒有放手以前的販鹽買賣，被繡衣查到了，皇帝大怒，陽平侯國已被廢除，聽聞廷尉杜周緊咬不放，杜氏多半會被舉族流放。”

    “哼！流放的豈止杜氏，太子宮也在下手，常山何、太原曲、山陽錢三家都在去張掖郡的路上了！”

    書中代言。

    常山何、太原曲、山陽錢，即最先被劉據(jù)盯上的太廄令、太宰令、中壘令三人家族。

    眼下。

    充滿憤懣的一句話撂下，雖然密室內(nèi)光線不充足，卻仍能感受到在場眾人臉色陰沉難定，有人攥須，有人握劍。

    過了會兒，左側(cè)一人不安道：“他們會不會漏了消息？”

    “不會。”

    上首沉思靜坐的青年沒有猶豫，鎮(zhèn)定接道：“捅出事端，賣了我們，他們就不是流放，而是夷三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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