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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也很沉，他快要拿不動了。

    這回他將它珍重放下，放在了九環(huán)法杖的一旁，拿起了和言兒一起養(yǎng)育的靈龜，拿起了人的念。

    “你別以為我會相信你這些話。”清遠說話時和鐘聲相伴，響魂大鐘片刻不停，昭告天下有鬼在這里。天雷不止，一道道劈在大鐘表面，屋里的浮塵被燭火晃成了金塵，像一粒粒的金沙。

    清遠看著即將咽氣的徒弟，既有不甘又有竊喜，不甘是自己如今已經(jīng)成佛無望了，竊喜是清游一走，就再也沒有人護著那個小餓鬼。

    “師父，我圓寂之后您是不是會追殺言兒？”沒想到清游忽然問。

    兩人對視，仿佛都看清了對方的意圖。

    “你就是怕我對他不利才提前將他抱到大鐘下面，讓他被響魂大鐘扣壓四十九天？”清遠再次試探，兩人的影子交疊像是交戰(zhàn)。

    “是我。”清游承認了，哪怕再有不舍，那人也是自己用藥使其昏睡然后親手抱過去的。因為最后這四十九天他擔心自己護不住言兒，身子和法力日漸孱弱，恐怕不是師父的對手了。他得把言兒放在一個安全的地方，這個地方不管是誰都不能進，哪怕是高僧也不行。

    響魂大鐘一旦扣下，只能等它自己升起來。看似囚禁，實則庇護。

    “怪不得我找不到他，原來大鐘里頭那個真是他。”顯然清遠不是沒考慮過這個可能，只是沒料到清游如此狠心，“但從未有過一個惡鬼能活著走出來，你就不怕他隨你一起灰飛煙滅？”

    “言兒不會，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會了。”清游想起他來淡淡笑著，而天快要亮了。

    “那你就不怕……”清遠也是看天快要亮起，將心窩里的話一拋再拋，“等一走，為師就替天行道鏟除惡鬼？”

    “若我言兒燒殺搶掠，師父對他動手還可說是替天行道，若我言兒行人事、懂人心、通人性，師父還可說替天行道？”清游將靈龜輕輕放下，不舍地多摸了它兩下，“師父，您不敢面對自己的內(nèi)心。我的‘我執(zhí)’是可以承認的，您不敢。您的‘我執(zhí)’太重，也不敢承認。”

    清遠笑了笑，再如何不能放下，如今清游都要走了，自己也不用費太多功夫。等他圓寂成佛，那小餓鬼必定要落在自己手里。而他也深知清游不成佛的后果，佛子破戒便會重入輪回，降為人，受盡苦楚，再降為鬼，從此再不能為人為佛也無法輪回。“徒兒……如今你當著大佛說這些話，就注定不能成佛了。”

    “所以我這身子也就沒用了，師父也不必執(zhí)著于搶占。”清游說完后屋里似乎冷了幾分，連燭火都暗了些。

    清遠手里的佛珠忽然間斷裂開來，散落滿地。“你在猜忌什么？”

    “藏經(jīng)閣里少了一本經(jīng)書，是您拿走的吧？”清游說，自己陪言兒翻遍經(jīng)書，自然了如指掌，“有一本上頭記載了兩三行離魂詭術(shù)的秘法。”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清遠笑著反駁。

    “無礙，師父心里明白就行，佛祖自在，你我能騙別人但騙不過內(nèi)心。”清游看向他，“不然師父您為何在這時過來？是打算看著我咽氣么？”

    必定不是，離魂詭術(shù)最要緊的是換魂，清遠對成佛執(zhí)念已深，如同走火入魔。可他已經(jīng)不能成了，便開始打了換魂的主意。清游早早就知道他想和自己換過來，所以他要等到咽氣前，自己最為虛弱時好趁機而入。

    回答清游的只是清遠的一聲嘆息：“徒兒啊，你為何要這般聰慧？”

    剎那間所有燭火盡數(shù)熄滅，外頭正是天亮前最黑暗的那一段光陰。一道掌風發(fā)自清游身后，清游本可以躲開的，但卻轉(zhuǎn)身生生受了這一掌。

    心脈震斷，鮮血立馬溢出嘴角，清游連續(xù)往后退了十幾步才站穩(wěn)，外頭還在電閃雷鳴。

    “你既然知道我想做什么，為何不把身子給我，讓我替你成佛？”清遠問。

    他早已不知所蹤，聲音融在這本應光芒萬丈的大殿之內(nèi)，檀香冒著直煙。聽起來好似整間大殿都是他，四面八方都是他。

    “這一掌是我報師父您養(yǎng)育之恩。”然而清游并不覺得四周黑暗，他的眼睛更能適應暗處。

    “你的心脈已經(jīng)被我震斷，不要再做無用的掙扎了。”清遠不知何時竟然悄悄到了清游的身后，可他說話的聲音還在前頭。

    “只要我趕在你咽氣之前換了魂魄，便可替你去天上圓滿。而你有了我這身子，繼續(xù)帶著你的餓鬼逍遙人間。”

    “我還可以告訴你那本經(jīng)書藏在哪里，待你研修透徹便可隨意操控。往后看上誰的身子和家世便可更換。”

    “你不想成佛，我便替你去。從此你和餓鬼留在人間做你們的尋常夫妻，兩全其美。”

    “他不會死，你隨意換人身軀也不會死，生生世世，永不分離，豈不更好？”

    清遠已經(jīng)走到清游身后，充滿欲念的雙目盯住了他的后頸。那是托生門，只需要在這里下功夫便能成功。天馬上會亮，時候不等人了，清遠朝著他伸出手去，卻不想清游在這時轉(zhuǎn)過了身。

    黑暗中，他金色的眼睛仿佛能看穿一切。

    清遠沒有準備，所以也沒能躲開清游的第一掌。第一掌便擊中了他臍上四寸中脘穴，肝脾震裂。

    第二掌關(guān)元穴，臍下中三寸，頓時陽關(guān)外泄。

    隨后自己的左臂被拉起，勁道的手掌劈在了手背部，第三掌擊中合谷穴，頓時眼花耳聾。緊接著頸后部的凹陷處又受了第四掌，脊骨斷裂，頭抬不能。

    第五掌來到頭部，直沖正中百會穴，一時間頭骨塌陷。第六掌分為兩掌，左右太陽穴被同時狠狠擊中，清遠的三魂六魄已經(jīng)快被打散。

    最后一掌擊于面中，鼻梁骨和眉骨完全打碎，整張臉凹陷進去。也是直到這時清遠才慘叫出來，但已經(jīng)回天乏術(shù)。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這便是你的后手嗎？這便是你為師父準備的？哈哈哈……清游啊，清游，你可真是太自以為聰明了，也太不自重了！憑什么我想要的都在你身上，你卻不珍惜，你太糊涂了啊！”

    “不給我這具身子又有何妨，只要我不死，你就永遠別想有好日子過！”

    “一世佛，二世人，三世鬼。逆天而行，自甘墮落，業(yè)障成孽，苦海無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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