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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人理所當(dāng)然道：“不知道啊，你英語不是頂好的嗎，你幫我翻譯翻譯。”

    楚子涵扭過頭去：“你找他吧。”

    “誒？”男生苦著臉：“我來嗎？”

    他還想做最后的掙扎，干笑著：“我英語很爛的……”

    男人有種不祥的預(yù)感：“不會是那種歌詞吧，我聽說歐美那邊的人都挺開放的……”

    男生趕緊澄清：“不是不是，其實還是挺正常的，就是講一個父親把女兒嫁給了比她小很多的有錢人家的男孩，希望自己老了以后女兒能有依靠，只不過男孩還沒等長大就死了……”

    男人臉色一黑：“什么破歌，找個歲數(shù)小點的女婿我倒是不反對，找個短命鬼干什么，這不是造孽嗎，這歌是哪國人寫出來的，一點意思沒有。”

    楚子涵對自己親爹的藝術(shù)鑒賞力心知肚明，她半句評價都懶得說。

    她托著下巴，眼神不自覺落到男生身上。

    只是覺得這樣看著他，那輪廓，那偶爾流露出的神情，有種奇異的熟悉感，讓她紛亂的心緒莫名地安定了一絲。

    男生被她盯著，整個人都拘謹(jǐn)起來了。

    憋了半天，他嘴里含含糊糊地蹦出一句：“……我身體還挺健康的，從小到大沒生過什么病，活到九十九問題不大……”

    意識到自己說了什么之后，他又立刻假裝無辜：“……我什么都沒說……”

    前排的男人沒聽清：“什么？”

    楚子涵白皙如玉的側(cè)臉上似乎染上了一層若有若無的紅暈，如同初春落在雪地上的第一片桃花瓣，悄然暈染開來。

    “好好開你的車吧。”她嗔怒道。

    “哦，好，后面空調(diào)熱嗎？”男人隨口道。

    “你是我叫的出租車司機嗎？”楚子涵語氣不善。

    “哎呀，我這不是關(guān)心你嗎……”男人習(xí)慣了被女兒回懟。

    楚子涵強忍著怒氣沉默下去。

    呵，說了一萬遍的借口，哪一次真的關(guān)心了，不是這些口頭上的說辭，哪怕只是一次實質(zhì)上的行動呢。

    一次又一次讓她失望，以后違約也好，說大話也罷，隨便你怎么樣吧，她真的有點累了。

    男人本來還想再和女兒聊聊家事，但車上還有個外人，只好作罷。

    思來想去，絞盡腦汁之后，他開始裝模作樣地關(guān)心女兒的學(xué)習(xí)：“咳，我聽說仕蘭中學(xué)今年十七個考上清北的，你可得給你爹爭爭氣啊……”

    楚子涵冷冷道：“考什么學(xué)校跟你有什么關(guān)系，你有一次來參加過學(xué)校的活動我都當(dāng)你關(guān)心過自己孩子了。”

    男人心虛得聲音都小了幾分貝：“……我那不是實在騰不出空嗎……”

    楚子涵冷笑：“提前答應(yīng)好的事也騰不出空？”

    “我……”男人剛要張口。

    突然被男生一句輕飄飄的題外話打斷了：“雖然記憶有點遙遠(yuǎn)，但我還記得以前父母沒能守約的時候，會跟我說句對不起，下次一定，就算他們下一次還是一樣，我也能體諒，畢竟至少我知道他們是在意我的感受的……”

    男人反應(yīng)過來，馬上道歉：“對不起，爸爸錯了，下次我一定去！”

    楚子涵面無表情：“……我和小孩子一樣好哄是嗎……”

    話是這樣說，她的臉色還是緩和了些許。

    楚子涵用纖細(xì)的食指戳了戳男生的臉，語氣與其說是警告不如說是玩笑，“你不準(zhǔn)教他，讓他自作自受，自食惡果。”

    男生趕緊像狗腿子一樣表忠心：“我就是為師姐打抱不平，就算是父母，違約了也得道歉才行，一直找借口也太過分了……”

    楚子涵不由得覺得有點好笑：“你到底站在哪一邊？”

    男生正色道：“哪邊能讓師姐高興我就去哪一邊。”

    這句話讓她嘴角微微勾起，很快又平復(fù)下來：“剛才還不敢說話，怎么突然油嘴滑舌起來……”

    “哪有……”男生否認(rèn)，“我父母從小就教育我不要說謊，我說的話全都是發(fā)自內(nèi)心的……”

    楚子涵眉頭一挑：“你不是說不記得父母的事了嗎？”

    男生一本正經(jīng)道：“那說明他們的教育出問題了。”

    楚子涵沒好氣地敲了敲他的腦袋。

    前排的男人發(fā)現(xiàn)自己好像被刻意“忽視”了很久，小心翼翼道：“那什么，馬上下高架了，同學(xué)你家應(yīng)該快到了吧……”

    男生立馬道：“楚叔叔你等會兒停在路邊的超市門口就行了，我進去買把傘自己走回去，不然還是要淋濕……”

    沒幾分鐘之后，車停了。

    男生冒著雨跑到了超市門口。

    他剛甩了甩頭發(fā)，突然看見身邊多了一個人，訝異道：“師姐？”

    楚子涵猶豫了一下，平靜道：“走之前，我想跟你說幾句話……”

    男生點頭：“師姐你說。”

    楚子涵深深吸了口氣：“雖然從你的角度看，你父母離開你好幾年，和拋棄了你也沒什么兩樣，但從你說的那些話來看，他們會在失約的時候跟你說對不起，會教育你不要說謊，至少說明他們是愛你的，就像你說的，他們會在意你的感受……”

    “也許他們一直沒有回來，只是因為有什么難言之隱……”

    男生笑了起來：“師姐說的也對，不過，其實，還有一個可能的原因……”

    他忽然不笑了，一字一頓道：“那些他們說的話，都是我編出來的……”

    “因為很想讓扔下我一個人的父母跟我說對不起，所以編了父母給孩子道歉的謊話，因為覺得一直說謊的自己有點可悲，所以在謊話的基礎(chǔ)上又編了謊話……”

    他的聲音很平靜，毫無起伏，像一口剛釘死的棺材。

    楚子涵把手放在自己胸口處，試圖將那只攥緊了自己心臟的冰冷的手移開，但是失敗了。

    “你……”她嗓音干澀：“叫什么名字？”

    “我的名字啊，”男生笑了笑：“路明非啊，師姐你怎么忘了……”

    在楚子涵記起來一切所有之后，眼前的世界支離破碎。

    她睜開眼睛，怔了很久。

    “是夢嗎？”楚子涵喃喃自語。

    “叮咚~”

    手機里傳來特別關(guān)注的人的消息。

    “嘖嘖嘖，豐川祥子同款邁巴赫，倒反天罡這一塊，人設(shè)抄襲這一塊。”

    楚子涵回復(fù)“路明非258”：“你騙我。”

    “誒誒誒！！！夢里也算嗎師姐，我錯了，我真錯了，下次再也不敢了，不對，絕對不會再有下次了！！！”

    楚子涵嘴角帶著似有似無的微笑，放下了手機。

    只是，夢里她聽見的那些話，一直在腦海里回蕩，揮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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