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頁 “喵！” 『對！』 『我很肯定，這個視頻里的方言，就是我以前所在的那個地方的方言！』 夏黎一邊聽他說著，一邊將視頻創作者的界面打開。 果然如無奇所說的那樣，創作者的IP顯示的蘇省。 “我幫你問一下。” 夏黎說著，直接點開了私信界面。 以前他不是沒有提出來過，要幫無奇找到家鄉的想法。 但是，那時候的無奇一口拒絕了夏黎的好意。 無奇說他現在是一只貓，就算真的找回了自己的家鄉又怎樣，他成為貓的事實是無法改變的。 與其去尋找那些屬于回憶里的事情，不如痛痛快快做一只貓。 徒增悲傷罷了。 不過，在夏黎看來，那時候的無奇是還沒有做好心理準備。 他是上個世紀八十年代的人。 他還沒有準備好去面對共計四十年后的今天。 但是現在，無奇應該是做好這種準備了。 夏黎點開私信。 發現無奇早就和這位創作者取得了聯系。 對方也是一個熱心的人，聽說無奇是他們鎮上走丟的孩子之后，大大方方的將詳細地址發了過來。 蘇省，安海市，齊糖鎮。 『兄弟……』 無奇這個時候出現在了夏黎的面前。 他陰陽兩面的黑白色貓臉擋住了夏黎手上的平板電腦。 在夏黎聽來，他上了年歲后滄桑的聲音有些嘶啞和哽咽。 『我吳奇這輩子沒有求過誰……』 『但是，拜托你帶我回去看一眼吧。』 『這樣，我這輩子也算是不留念想了。』 …… 夏黎給露西亞發了一句‘老婆，我今晚不回來吃飯’之后，就定了當天飛往蘇省的機票。 青成市本身就有兩個大機場，從這里乘坐飛機直達很方便。 他也沒有什么要帶的行李，一張返程時需要用上的雙向魔法傳送卷軸、一件外套、一個航空箱，以及一只處于興奮狀態的奶牛貓。 辦理寵物托運稍微耽擱了一些時間。 還好無奇本身就在寵物醫院上班，夏黎把他當小白鼠一樣反反復復沒事就抓去體檢，所以無奇的疫苗注冊和檢疫手續相當齊全，去柜臺直接就辦理了寵物托運。 落地蘇省的時候是中午，抵達安海市齊糖鎮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五點了。 夕陽的光逐漸從火紅減淡至柔和，整片天空都籠罩在一片溫暖而富有層次的光芒中。 一路上，無奇就跟打了雞血一樣興奮。 『你別說！』 『你還真別說！』 『這里的方言我都聽得懂，喵哈哈哈！！』 這貓激動得連喵語都帶上了，可見他現在的心情相當激動。 『大姐你好你好，大姐你長得好像我失散多年的姑姑。』 『這位大爺，您長得可真像我爺爺啊！』 『喵哈哈，地上這狗子我肯定見過！』 無奇趴在夏黎的懷里左看看右瞧瞧。 夏黎一手抱貓，一手提著航空籠，甚至騰不出空來看手機導航。 不是他想打擊無奇，這個時候的夏黎很想對這貓說一句：你的貓齡加上人齡都四十歲了，離開這個小鎮更是過去了二十二年。 這些年夠都狗子活兩輩子了，至于你的姑姑，也不可能這么年輕。 夏黎忍了一嘴，沒有澆滅無奇的熱情。 按照無奇對鎮上街道的回憶，兩人兜兜轉轉，最后在一處馬路口停下來。 這條馬路四通八達，總共有五個分叉口，因為常年有大貨車來往的關系，油柏路地面被壓得坑坑洼洼，最寬敞的那條路左右兩邊，分別立著一棟五層樓高的紅磚樓房，以及一棟四層樓高的藍磚樓房。 屬于是十分有標志性的路口了。 無奇說對這里有點印象。 不過，畢竟已經過去了這么多年了，這里早已物非人非，無奇只是對那棟紅色的樓記憶深刻，其他的通通都想不起來了。 夏黎站在路口下定決心，抱著無奇去了這棟紅樓房面前。 小鎮上的樓屋都有一個特點，一樓是商鋪，賣一些食品和生活用品，從二樓開始才是住房。 夏黎記得，無奇當初跟他講過，他說自己家的條件還不錯，千禧年的時候就配了一臺電腦，無奇還在家里玩流星蝴蝶劍這款游戲。 想來，應該也算個大戶人家了。 所以夏黎直接去了一樓那家獨占兩個鋪面的零食鋪。 他買了一瓶水，擰開給自己灌了一口，隨后像是無意間閑聊，問看守鋪子的中年男人。 “老板，你們這附近，有沒有一位叫‘吳奇’的人啊。” “吳奇？沒聽過。” 中年男人很快給了夏黎一個肯定的答復。 “就是口天吳，奇怪的奇。”夏黎繼續說道。 “這真沒聽過，多大了，是我們鎮上的嘛？” 中年男人一口的普通話夾雜著蘇省方言，夏黎聽起來有些吃力。 “我們鎮人多，你要不去前面那個路口再打聽一下？”男人動手指了指前方的那條街。 夏黎搖頭說：“不，就是這附近的，而且應該是住在樓上的某一戶人家。” “嘶……” 中年男人吸了一口氣，從兜里摸出來一條煙點上。 雖說他們這一棟樓總共住著十五戶人家，但是人員變動很少，再加上鎮上房子很少有賣出過戶的情況，所以來來回回基本上都是那些人。 “我在這里開了近二十年的店，叫吳奇的我真沒聽過……不過，樓上倒是有一戶姓吳的。” “喵啊！” 中年男人抽了一口煙，吐出白茫茫的煙霧。 夏黎懷里的無奇坐不住了，激動得想撲過去。 男人瞥了這只奇怪的貓一眼，繼續說道。 “我的門市就是從那家人手上買來的，負責賣我門市的是那家男主人的姐姐……那家人情況很特殊。” 中年男人最終也沒多說什么，只是給了夏黎一個定位，讓夏黎自己過去看看。 夏黎本想問問是在幾樓幾號，自己能不能從鐵門上去看看情況，但是當夏黎看見定位的地址之后，他欲言又止。 “如果按照你四十歲來算的話，你父母是不是應該都六十歲了？” 那個位置沒有網約車愿意過去，這小鎮上又沒有共享單車，夏黎只能選擇徒步過去。 這條路上，原本還處于激動狀態的無奇，突然就沒了聲音。 他沉默了下去，看著這條熟悉的街道，似乎在回憶著什么。 無奇沒有回答夏黎的問題，夏黎想找點話題隨便聊聊，但一些話卡在嗓子里來回都說不出來。 來到目的地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黑下來了。 小鎮上的光污染沒有城市里那么嚴重，走在這條單行道的小路上，甚至還能看見隱隱的繁星在天上閃爍。 齊糖鎮，公墓。 夏黎最后找到了自己想要找到的那一座墓碑。 準確的說，是三座。 寫著‘吳奇’兩個字的墓碑，就靜靜地躺在中間。 『我其實一直都很羨慕你們……』 無奇的聲音直逼夏黎的腦海。 在這陰暗又森冷的墓地里，他嘶啞的聲音在夏黎聽來一點兒也不滲人，反倒是讓夏黎有些動容。 『我很羨慕你和秦川。』 『明明大家都是穿越者，為什么你們是人類，而我是貓？』 『看著你們談情說愛，用雙手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張口隨隨便便就可以吃人類的食物……我說不上來的羨慕。』 『我也想要人類的身體……但我卻被永遠地困在了這副貓咪的身體里面。憑什么呢？如果我是貓的話，那真正的我又去哪里了？會不會有人替代了我的人生？』 『我一直都在逃避回到蘇省，因為我不想面對這些事實。我真的很怕有人替代了我，也很害怕看見父母衰老，或者是天人兩隔。』 『我不敢面對這些事情。』 『直到前幾天，我無意間刷到那條視頻的時候，我才覺得緣分到了，我應該面對現實了……』 夏黎沒有說話。 他安安靜靜地聽無奇述說，無奇平時瘋瘋癲癲的，他很少愿意像這樣對夏黎說自己的心里話。 聽著這道道混沌的聲音越來越顫抖，夏黎低頭，看見無奇金色的貓瞳里有淚花在打轉。 他吸了一口鼻息，繼續說道。 『現在，我想明白了。』 『其實我很幸運。』 『兄弟，你知道嗎……』 『其實我早就死了。』 就算是做好了心理準備，但當夏黎聽見這個答案之后，還是有些驚訝。 他低頭看著懷里的奶牛貓，聽他繼續說。 『剛才那個中年大叔把定位發給你的時候，我就想起來了……』 『我高三的那一年，我和我父母一起去齊塘鎮后面的一座山上玩，半路上突然下起了雨，我們以最快速度下山，但垮塌的山體就像是洪水猛獸一樣將我們吞沒……』 『我想，我已經和父母淹沒在了山體滑坡當中。』 『大概是上天都覺得我可憐，想要補償我，給了我一個再活一次的機會。』 『難怪我能預知未來未來啊喵哈哈……』 『也難怪，你們是身穿，而我是魂穿……因為我的身體早就沒啦！』 無奇干巴巴的笑了兩聲。 兩聲之后，他有些笑不動了。 從夏黎身上跳下去，無奇來到自己的墳墓前坐了一會兒。 隨后他四處溜達了一圈，叼過來兩片樹葉。 一片葉子放在了左邊墓前，一片則是放在了右邊。 『還好，我沒有白發人送走黑發人……直到最后，父母都陪在我身邊。』 做完這些之后，無奇的語氣有些欣慰。 他甩了甩尾巴，轉身重新跳到夏黎的身上。 『無奇，好名字……』 “喵~” 他嘴里念念了兩聲。 清朗的貓叫聲在漆黑的墓地里回蕩。 『謝謝你給我取的新名字。』 『以后，我就叫無奇了！』 無奇的人生早就結束了。 剩下的，便是貓生。 第(3/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