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頁 財光紙舟的速度快得離譜,簡直像一道貼海飛行的金色閃電,把墨藍色的海水硬生生撕開一條長長的光痕。霍斬蛟從一開始死死抓住舟舷,到現在能勉強扎個馬步,進步不可謂不大,就是嘴皮子依舊利索:“他娘的!這速度,比老子當年千里奔襲踹北漠王庭屁股還帶勁!要是當年有這玩意,我能追著那幫狼崽子把他們祖墳都給揚嘍!” 蘇清晏忍不住輕笑,海風拂動她的雪白衣袂:“霍將軍,晚舟姐這紙舟燒的可是財氣和意念,不是你營里那些能啃草料的戰馬,省著點用。”‘嘿嘿,曉得曉得。’霍斬蛟撓了撓他那有些亂糟糟的頭發,隨即苦著臉攤開自己那雙布滿老繭、此刻竟隱隱浮現皺紋的大手,‘可這……這衰老到底咋回事?老子還指望給主公當一輩子先鋒呢!仗沒打幾場,人先蔫巴了?找誰說理去!’ 沈硯沉默地攤開自己的手掌。陽光透過他近乎透明的掌心,映出下方流動的金色彩光,這景象詭異得讓他心頭沉重。衰老似乎在他身上停滯了,被心口那片日益沉重、仿佛與血肉長在一起的“山河圖”硬生生抵住。但這真的是好事嗎?他感覺自己越來越不像個活人,更像是個……裝力量的罐子。 ‘清晏,你感覺怎么樣?’沈硯更擔心她。氣運透支的是本源,蘇清晏雖看不見衰老痕跡,但感知最敏銳的她,承受的壓力恐怕是最大的。‘我沒事。’蘇清晏搖搖頭,語氣帶著她特有的那種清冷調侃,‘反正也看不見,老了丑了還能省筆胭脂錢,挺好。’沈硯:“……”得,白擔心了。 霍斬蛟嘴角抽了抽,沖沈硯擠眉弄眼,那意思很明顯:‘蘇姑娘這心態,絕了!’紙舟在茫茫大海上不知疾馳了多久,頭頂那片破碎的天空和垂落的氣運瀑布如同永恒的噩夢背景板。他們也遇到過幾座荒島,感應到過幾股強大的海獸氣息,但財光紙舟總能靈巧地繞開,或者憑借絕對速度一溜煙沖過去。直到霍斬蛟那破鑼嗓子再次炸響:‘快看!前面!有東西!’ 沈硯和蘇清晏立刻凝神望去。海天相接之處,一座巨大城市的輪廓正緩緩浮現。我的天!那城市也太漂亮了!琉璃瓦在陽光下流淌著七彩光澤,白玉墻剔透無瑕,無數高塔廊橋層層疊疊,整座城市都籠罩在一層夢幻的流光溢彩里,簡直像神仙用寶石精心雕出來的盆景!美得讓人心醉,美得……有點假! ‘乖乖隆地咚……’霍斬蛟眼睛瞪得像銅鈴,‘這地方,比皇帝老兒的金鑾殿還氣派百倍!咱們這是撞上仙緣了?’ 連蘇清晏通過感知“看”到那磅礴絢爛的城市氣韻,臉上也浮現出驚嘆。唯有沈硯,他的望氣之瞳微微收縮,眉頭越皺越緊。不對勁!這城市氣象雖華美,核心卻死氣沉沉,像一幅沒了魂的絕世名畫。而且它出現得太突然,太完美了。 ‘是鏡城。’蘇清晏忽然開口,帶著一絲不確定,“天機門殘卷里提過這個名字,傳說在歸墟之畔,能映照真實與虛幻……”‘鏡城?’霍斬蛟咂摸著這名兒,‘聽著就玄乎。’ 隨著紙舟靠近,更驚人的景象出現了——這座城市并非建在陸地上,而是懸浮于海面!城市下方,是同樣清晰無比、完全對稱的倒影!上下兩座城,一模一樣,構成一幅壯麗到極致,也詭異到極致的畫面。 ‘怪不得叫鏡城……’霍斬蛟喃喃道。 財光紙舟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仿佛陷入無形的泥沼,緩緩駛向那座懸浮的夢幻之城。當距離近到能看清倒影細節時,霍斬蛟無意中低頭瞥了一眼海面。就這一眼,他渾身血液差點凍住!‘那……那是什么鬼東西?’他聲音發顫,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恐,手指死死戳向海面之下。 沈硯和蘇清晏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瞬間,兩人也僵在原地!海面之下,那座倒懸的鏡城倒影中,映出的根本不是他們現在的樣子!倒影里的霍斬蛟,哪還有半點龍驤將軍的彪悍?他須發皆白,滿臉刀刻般的皺紋,身上那套標志性黑甲破破爛爛,布滿了刀槍痕跡,他佝僂著背,拄著一把斷刀,眼神渾濁得像口枯井,活脫脫一個被打垮了脊梁、風燭殘年的老卒! 蘇清晏的倒影更是讓沈硯心搏驟停!倒影中的她,依舊一襲雪衣,但那雙失明卻依舊靈動的眼眸,此刻竟流淌著兩行觸目驚心的血淚!臉色蒼白透明,周身纏繞著濃得化不開的悲慟和絕望,仿佛失去了世間最珍貴的一切。最后……是沈硯自己的倒影。海面之下,沒有完整的他。只有一個完全透明的人形輪廓!而這輪廓的心口,那片“血肉山河圖”已經龐大到占據整個胸膛,內部山川河流在瘋狂震蕩、崩裂!最可怕的是,從那透明輪廓的眼部,正不斷滴落燃燒著白色火焰的淚珠! 那白焰淚水無聲滴落,融入下方倒映城市的街道,每一滴落下,都讓那片區域的倒影泛起漣漪,浮現出一些極其模糊、一閃而逝的片段——像是……被遺忘的歷史碎片? ‘這……這他娘是我們的未來?!’霍斬蛟聲音帶著哭腔,他無法接受倒影里那個落魄蒼老的自己。 蘇清晏緊緊咬住下唇,雖然看不見,但霍斬蛟的描述和那份穿透感知的絕望,讓她明白了那倒影的含義。她下意識伸手想抓住身邊的沈硯,卻抓了個空。 沈硯怔怔地看著海面下那個不斷滴落白焰淚水的透明輪廓。這就是“硯亡”嗎?不是肉消骨毀,而是化作承載破碎山河的空殼,流著記錄被抹殺歷史的燃燒眼淚? 一股巨大的悲涼和荒謬感將他淹沒。就在這時,彩光紙舟終于載著他們,抵達了懸浮鏡城那巍峨的城門之前。城門高達數十丈,非金非玉,泛著清冷死寂的光。城門上方,鐫刻著兩個扭曲、古老、仿佛能吞噬一切靈魂的大字——歸墟!僅僅是看到這兩個字,三人的神魂都一陣搖曳,仿佛要被吸進去,那是萬物終結、萬流歸處的終極寂滅! 而就在這死寂的歸墟城門前,靜靜地站著一個身影。那人身著陳舊的司天監灰袍,身形單薄,面容……赫然是顧雪蓑!但眼前的顧雪蓑,絕不是他們認識的那個睡不醒、說話坑爹的長生佬。他的臉,是十五六歲的少年模樣!眉眼間還殘留著青澀,眼神卻空洞得嚇人,沒有一絲“顧雪蓑”的靈光,像一具被抽走靈魂的精致人偶。 “顧……顧先生?!”霍斬蛟嗓子都喊破了,腦子徹底亂成糨糊。這老妖怪怎么返老還童了?!還跑這鬼地方當起門童?! 第(1/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