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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碧波殿內(nèi)，死寂無聲，唯有莫寧略顯粗重的喘息與瀾藍(lán)尚未平復(fù)的急促心跳交織。心口那同命蠱引發(fā)的粉色光華早已斂去，仿佛方才吞噬那詭異黑氣的驚魂一幕只是幻覺。但莫寧體內(nèi)殘留的虛弱感與經(jīng)脈中隱隱的灼痛，以及瀾藍(lán)指尖尚未完全散去的冰冷，都在無聲訴說著真實的危機(jī)。

    莫寧艱難地?fù)纹鹕碜樱孔诒涞牡钪?，臉色依舊蒼白，但那雙深潭般的眼眸已恢復(fù)了慣有的冰冷與銳利。他看了一眼滿臉憂色的瀾藍(lán)，沒有多言，只是默默從懷中暗袋取出那幾卷以黑色海木匣盛放的、邊緣焦黑的殘卷，遞了過去。

    “從老東西寢宮偏殿找到的?！彼穆曇粢蛱撊醵燥@沙啞，卻依舊平靜，“應(yīng)該是你要找的東西?！?

    瀾藍(lán)的目光瞬間被那殘卷吸引，尤其是那被劃破大半的瓔魚圖騰。她的指尖微微顫抖，接過那沉甸甸的木匣，如同接過一族沉淪的血淚與冤屈。她深吸一口氣，極力維持著鎮(zhèn)定，緩緩展開其中一卷。

    深藍(lán)色的海族文字如同扭曲的蝌蚪，又似凝固的血淚，密密麻麻地鋪陳在特制的黑色皮紙上。瀾藍(lán)的目光飛速掃過，起初是強(qiáng)自鎮(zhèn)定的審視，隨即，她的呼吸變得越來越急促，冰藍(lán)色的瞳孔劇烈收縮，拿著皮卷的手指因過度用力而指節(jié)發(fā)白。

    莫寧清晰地看到，她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輕微顫抖，仿佛正承受著巨大的痛苦與沖擊。她那總是冰封般完美的面容上，此刻竟浮現(xiàn)出極度震驚、悲憤、屈辱乃至……一絲絕望的裂痕。貝齒緊緊咬著下唇，幾乎要咬出血來。

    “不可能……怎么會是這樣……他們怎么敢……”她失神地喃喃自語，聲音破碎不堪，仿佛某種堅信了多年的東西在眼前轟然崩塌。

    忽然，她猛地將殘卷合上，仿佛那上面的文字帶著滾燙的烙鐵，灼傷了她的眼睛與靈魂。她踉蹌著后退一步，背靠冰冷的墻壁，緩緩滑坐在地，將臉深深埋入膝間。

    壓抑的、如同受傷幼獸般的嗚咽聲低低地傳來。她的肩膀劇烈地聳動著，那是情緒徹底決堤的征兆。高貴、冷靜、自持……所有用于保護(hù)自己的外殼在這一刻碎裂殆盡，暴露出的是一片被殘酷真相反復(fù)撕裂、從未真正愈合過的血淋淋的創(chuàng)傷。

    莫寧沉默地看著。他沒有出言安慰，也沒有催促詢問。只是靜靜地靠在柱子上，運轉(zhuǎn)著幽冥死氣，加速驅(qū)散體內(nèi)的殘余不適，同時警惕地感知著殿外的動靜。他知道，此刻任何言語都是蒼白的。有些痛苦，只能獨自吞咽消化。

    時間在壓抑的啜泣中緩慢流逝。許久，那嗚咽聲漸漸低歇下去。

    瀾藍(lán)緩緩抬起頭，臉上淚痕未干，眼眶通紅，但那雙冰藍(lán)色的眼眸中，某種更深沉、更冰冷的東西正在凝聚。那不是絕望，而是將極致的痛苦壓入心底最深處后，淬煉出的決絕與……恨意。

    她看著莫寧，聲音還帶著哭過的沙啞，卻異常清晰：“謝謝你，莫寧?！?

    莫寧只是淡淡“嗯”了一聲。

    或許是方才的情緒崩潰打破了心防，或許是莫寧拼死帶回殘卷的舉動贏得了更深的信任，瀾藍(lán)望著窗外那片被監(jiān)視的、虛假的“自由”景致，第一次主動開口，聲音低沉而縹緲，仿佛在對著虛空傾訴：

    “我一直知道……瓔魚族是冤枉的。我的父母，我的族人，絕非史書上記載的那般卑劣不堪，會為了一己私利勾結(jié)外敵，掀起叛亂。”她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殘卷上焦黑的邊緣，“但我不知道……真相竟然……如此骯臟！如此可笑！”

    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仿佛需要極大的勇氣才能繼續(xù)說下去：“那上面記載……所謂的‘鏡海之叛’，根本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陰謀！只因為當(dāng)時的瓔魚族長，我的曾祖，在一次朝議上，直言進(jìn)諫，質(zhì)疑了當(dāng)時還是太子的大皇子（即現(xiàn)任龍皇的一位兄長）的某項決策，觸怒了他……更因為瓔魚一族掌控的‘鏡?！瘏^(qū)域發(fā)現(xiàn)了巨大的靈髓礦脈，引來了貪婪的覬覦……”

    “他們羅織罪名，偽造證據(jù)，甚至……不惜暗中屠戮了數(shù)個親近瓔魚族的小部落，嫁禍給我們！然后……便是血腥的清洗。”她的聲音顫抖起來，帶著刻骨的寒意，“反抗？那根本不是叛亂！那是絕望的自衛(wèi)！是瀕死前的悲鳴！可活下來的，卻成了永世不得翻身的‘罪裔’！”

    她睜開眼，眼中是一片荒蕪的冰冷：“我從小便被教導(dǎo)要隱藏身份，要忍辱負(fù)重，要活著……因為活著，才有可能等到真相大白的一天?？晌覜]想到，這真相……竟是用我全族的血寫就的，如此……不堪入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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