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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隨意披了一件外衫系上，將長發(fā)攏于腦后，站起身往外面行去。

    被火燒過的昭陽皇宮還在建造，一時半會兒也回不了原本的模樣，卻依舊有種殘缺廢墟的美態(tài)。

    宮中設(shè)宴在鹿臺，想要去關(guān)褚息和的冷宮，他必須要路過鹿臺。

    所以當(dāng)一身雪白干凈的奉時雪路過時，一眼就被新帝瞧見了。

    方才在宴會中，帝師忽然臨時不見了，他正愁找不到人，現(xiàn)在便出現(xiàn)了。

    新帝是乞丐窩里出來的人，起初有人說他是世上最尊貴的血脈時，他還不信的。

    結(jié)果如今自己卻恍若在夢中一樣，坐在了鹿臺金殿上，受著眾人的朝拜，吃喝著美味佳肴。

    這一切都緣于奉時雪，所以討好奉時雪能得到更多的好處，幾乎都要刻進(jìn)了他的腦海。

    新帝喝得醉醺醺的，頭上的金冠都不穩(wěn)了，也還是要搖搖晃晃地往前追過去。

    不太適應(yīng)這樣大的衣擺，所以直接踩到了衣擺，整個人在地上滾作一團(tuán)，被宮人服侍著方才站起來。

    那道月華已經(jīng)消失不見了，哪怕是聽見了他在呼喚，也未曾停下。

    一時之間，新帝心中有種說不出的悶氣，但很快就被身旁的人拉了過去，繼續(xù)醉生夢死。

    喝了一會兒，新帝才打著酒嗝開口，期期艾艾地看著一旁的人。

    “哎，帝師方才是去作甚？我喚他，他都沒有注意到。”

    他還沒有習(xí)慣自稱，一時之間完全忘記了，自己現(xiàn)在是皇帝。

    被拉住的那人一樣喝得醉醺醺的，沒有反應(yīng)過來拉著自己的是新帝，抬手就將人推到在地上，對這樣的話嗤之以鼻。

    “自然是有仇報仇，有怨報怨啊。”那人搖搖晃晃地說著。

    然后他將奉時雪如何被先帝滅門，到他如何被關(guān)在宮中當(dāng)做狗奴，脖子上掛狗鏈與狗同吃同住。

    最后再到奉時雪后來被關(guān)在宮中，被那位現(xiàn)在已經(jīng)廢了的公主，刻下了一身難以磨滅的烙印。

    那可謂是磨難受盡了，如今好不容易翻身了，自然就是前去報仇。

    奉時雪現(xiàn)在走去的那個方向，正是關(guān)押褚息和的地方。

    “呀，原來帝師還有這樣的過往啊。”

    新帝原本還有被推后的不悅，聽完后奇跡般的現(xiàn)在什么也沒有了，抱著酒壺打著飽嗝，兀自醉醺醺地嘀咕著。

    “看來從這里下手，說不定能討好帝師。”說完之后便倒在地上，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幾縷幽暗的燈光照射在被地牢里，那微弱的光很快就被吞噬了。

    奉時雪手中撐著一盞殘燈，一襲雪白的衣袍像是從壁畫中走出來的仙，拉長的背影在殘破的泥墻上泛起了漣漪。

    這里的抬階很長，他耐著性子往下面走去，終于走到了最底下。

    與褚月見住的地方不一樣，褚息和住的地方潮濕陰暗。

    但他絲毫不在意，仰頭靠在斑駁的墻面上，同褚月見一樣漂亮的臉上帶著漠然。

    耳中已經(jīng)聽聞了漸漸走來的聲音，卻沒有回頭，眼前被搖晃的油燈照亮了。

    “你當(dāng)時是如何留下她的？”

    自褚息和頭頂傳來清冷的聲音，徐徐如初雪下落。

    褚息和閉上眼偏頭并不想搭理這句話，忽感覺心中一疼，忍不住抬手攥著胸口的衣裳。

    是身上的毒犯了，所以疼得他只能在地上蜷縮著，額間都是大顆的汗滴。

    就在他即將痛得失去神智之際，方才在耳邊聽見他的聲音再度響起，似自語的喃喃。

    “她那般喜愛你，可別死在我的手上，到頭來她該怨我了。”

    聽見這話，褚息和抬起泛散的眼眸，看著頭頂上的人一襲白衣勝雪，玉冠之貌在搖曳的燈光下柔和。

    他身上有著一種獨(dú)特的氣質(zhì)，似神龕中的眾神一般，帶著憐憫的殘忍。

    風(fēng)水輪流轉(zhuǎn)，當(dāng)初他給奉時雪下藥，想要控制他，現(xiàn)在他被奉時雪下藥了，反被他拿捏在手。

    褚息和看了一眼便垂下了眼眸，懶散著并沒有搭理他，哪怕他渾身都疼。

    見腳邊的人仿佛失去了生氣般的模樣，奉時雪低垂眼眸，眉骨上的那顆痣搖曳生妖，緩緩蹲在褚息和的面前。

    “想見她嗎？”語氣已經(jīng)如常的冷漠。

    褚息和雖然知道他不會讓自己見褚月見，卻還是急迫地睜開了雙眸。

    正是因?yàn)槿嗽谧约旱拿媲埃缘谝谎郾闶强匆娏怂鳖i上的紅痕，全部都是嶄新的，甚至還有不少的牙印。

    褚息和看得雙眼通紅，氣得牙癢，直接從地上翻起來。

    他想要將眼前的人弄死在這里。

    奉時雪反應(yīng)很快，幾乎在他眼中乍現(xiàn)兇光的時候，便已經(jīng)靈敏地躲過了。

    手中的油燈搖晃幾下沒有滅掉，被隨手?jǐn)R置在一旁。

    褚息和反起就只有那一瞬，沒有如愿弄死眼前的人，便抱著自己的胳膊倒在地上發(fā)笑。

    少年的笑聲逐漸擴(kuò)大，響徹整個地牢，顯得有些怖意。

    奉時雪低眸看著，等著他笑完，然后等著他的回答。

    為了能留下褚月見，他甚至不惜再次將她的記憶篡改了。

    一個褚息和而已，他想殺還是想留，其實(shí)沒有人能阻止。

    只是擔(dān)憂萬一，若是她無意憶起來了會厭棄他，所以這才留下了褚息和而已。

    褚息和能將一直都想要離去的褚月見，留在宮中這么多年，肯定是有什么方法。

    留下，留下她，留下褚月見。

    這些字眼不斷盤旋在他的腦海，使他看不見前路，只能怔怔地看著這些字，然后被這些字占據(jù)了心神。

    褚月見身上有他種下的蠱，能愛他，可這些愛是假的，她只要清醒過來便會想要離開。

    她離開后，他怎么辦？去哪里找她？難道又如之前一樣改了她的記憶？

    心中無數(shù)的聲音將他割裂成兩份，冷漠與癲狂，所有的情緒歸納一起之后，便只剩下了越發(fā)憐憫的冷漠。

    奉時雪低下眼，看著地上笑得恍若意氣風(fēng)發(fā)的少年郎，暮色沉沉的眼眸中再次不受控制，泛起了漣漪的漩渦。

    褚息和的笑意定格在了臉上，環(huán)抱著手臂的掌心捏緊，神情怔愣地看著眼前的人。

    神龕被打破了，里面擺放的圣潔神像掉落在地上，然后慈悲憐憫的面容破裂了。

    神像依舊帶著憐憫的冷漠張口，說了什么他全部都聽不見了，只剩下它不斷嗡動的薄唇。

    “我與她換血，所以姐姐離不開我。”褚息和彎著嘴角，純粹得像是依賴阿姊的少年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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