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幕 宮殿-《冰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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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正!二十人一列,以朝靴為線,全部排齊;列與列之間,面對面站立,空開五步,便于孟河小姐和公主巡視!
孟河
(著急地對公主耳語)
千萬不要讓我巡視,我不想在這群人里挑選丈夫。趕快讓他們停了,趕快!
公主
(也是耳語)
你不想挑,我還想挑呢。主要是看新科進(jìn)士,有沒有比較人眼的。我比你可憐,選擇范圍不大,只能在荒山里挑猴子了。
[孟河聽公主這么一說,笑了一下,也就無言了。她伸手讓公主先行,公主則一把將孟河推在前面。]
[大臣和新科進(jìn)士的隊列,已經(jīng)在他們面前排得非常整齊。]
[請導(dǎo)演注意:這是本劇繼“冰河踢踏”、“榜前諧謔”之后又一個“大空間流轉(zhuǎn)”。當(dāng)代戲劇,是私密小空間和遼闊大空間的交替組合,相比之下,更重要的是大空間。]
[請服裝設(shè)計師注意:劇本前面提過,大臣和新科進(jìn)士,組成兩大對比性色塊。大臣的服裝,建議傾向于紅褐色;新科進(jìn)士的服裝,建議傾向于蛋清色。兩種服裝都由腰帶和其他裝飾調(diào)節(jié)出宮廷之氣。與這兩大沉悶色塊構(gòu)成鮮明對比,孟河、公主的服裝應(yīng)突出緊身、婀娜、飄逸的風(fēng)范。色彩,可考慮淡紫和深灰,又有簡約而醒目的配飾。]
[孟河、公主的巡視,開始時略有驚訝、嬉笑成分,過不久就有了舞蹈之態(tài)。但是,僅止于步態(tài)、手勢和身姿,可謂“輕度舞痕”,而不能舞蹈化。]
[與孟河、公主形成對比,大臣和新科進(jìn)士有漫畫化、造型化的諧謔表演。大臣偏向于假正經(jīng)式的“不潔窺視”,新科進(jìn)士則偏向于畏怯式的“有限輕薄”。隨著孟河、公主的步履,這些男子有一些“群體舞姿”,就像風(fēng)過麥田,產(chǎn)生波浪性起伏。]
[孟河、公主不斷地對視而笑、用手互捅、掩嘴搖頭。終于,唱出了此時的心情。]
孟河
(唱)
天高云低近黃昏,
我走進(jìn)了枯燥的小樹林。
滿眼都是灌木叢,
泥濘苔滑不能停。
公主
(唱)
樹干軟軟葉青青,
鴻雁無影春蟲鳴。
一棵棵看來都作態(tài),
哪棵能讓人靠靠身?
孟河
(唱)
我知道喬木在何方,
心中已經(jīng)有蹤影。
公主
(唱)
身為公主我悲聲問:
哪里還有好男人?
孟河、公主
(唱)
天下男人千千萬,
天下女人要當(dāng)心。
人生只有一條船,
一旦上錯苦一生。
孟河,公主
(唱)
天下男人千千萬,
天下女人要當(dāng)心。
閱盡千帆皆不是,
只有一個是你的人。
[在她們倆且穿梭且歌唱且舞蹈的時候,新科進(jìn)士們越來越渴望被選,開始擺脫畏怯,一一向她們擺弄姿態(tài),又一次跳起了那夜寒潮中的冰上踢踏舞。朝靴踩著金磚,聲音與冰上相同。這讓觀眾產(chǎn)生有趣的回憶。]
[但是,新科進(jìn)士們越靠越近,已經(jīng)把孟河、公主可走的路堵塞。一些大臣也追著觀看,舞臺上,已經(jīng)出現(xiàn)一堵紛亂的人體之墻。]
[孟河、公主相視皺眉,又搖頭訕笑。]
[一個近乎撕裂的蒼老聲音突然響起,那是宰相。]
宰相
(憤怒地)
讓開!成何體統(tǒng)!
[人群終于分開了,讓出了一條通路。]
[通路的終點,是宮殿大柱,柱底站著兩個男人,老丈和金河。孟河想飛奔過去,卻又止步了,她以清亮的聲音高呼一聲。]
孟河
金河!
[金河對這個呼叫自己的女子還非常陌生,他跨前一步,傻傻地看著她。]
宰相
剛才不正是你,提出要見孟河小姐的嗎?
孟河
你怎么躲在這么多人的后面,讓我找了那么久!
[金河快步?jīng)_到孟河前面,又后退兩步,繞著圈子打量孟河。]
金河
你,真是孟河?真是那個背著畫軸找父親的小伙子?真是那個整夜都用布帶拉著我鑿冰的小伙子?
老丈
(一笑,對著金河)
你還可以問下去——你,真是那個看到我受傷后立即趕到京城代我考試的孟河?真是那個用金河的名字考取了頭名狀元的孟河?
[孟河沒有回答,只是怔怔地看著金河。]
[全場靜默。終于聽到了孟河低低的聲音,金河跟上。]
孟河
(唱)
方才還草樹迷離,
轉(zhuǎn)眼間天寬地闊。
那夜你舉起銀斧,
點亮了我心中燈火。
金河
(唱)
分明是絕世美色,
居然是那夜小伙。
驚世者舍你其誰?
你讓我不知所措。
孟河、金河
(二重唱)
我總是白日做夢,
我總是子夜唱歌。
我總是孤對明月,
我總是獨享寂寞。
也許我已經(jīng)找著,
也許我已經(jīng)踏破。
也許讓我加上你,
也許讓你加上我。
金河
說真的,孟河,你的美麗,讓我不知所措。
[孟河看著他,又環(huán)視了一遍剛剛巡視過的大殿官員,再轉(zhuǎn)向金河。]
孟河
金河,我想成家了。(走進(jìn)半步)
聽見沒有,我想成家了。
[金河也環(huán)視了一遍大殿官員,最后把目光落到了老丈身上,投去將信將疑的詢問。老丈朝他點點頭。]
金河
(對孟河)
但是,我今后恐怕只能以撐船為生,一個最普通的船工。
孟河
那我就做你的船娘,我會做得很好。
金河
我的手已經(jīng)不能寫字了。
孟河
反正我已經(jīng)在考場上代你寫過一次了,以后,可以再代下去。
金河
不管怎么說,你也是一個考上過狀元的人啊,怎么能……
孟河
(笑了)
那你以后多聽我的話就是了,要天天向我請安。
金河
其實,做船夫、船娘,寫字的機會不多。
孟河
這我想過了,辦一個流動私塾,收羅那些考不上科舉的文人做教師,去教那些不想考科舉的孩子。老丈,您做校長吧!
老丈
可是我已答應(yīng)過鯊市那個給金河治手的名醫(yī),去做他的老年助理。金河讓我懂得,人生在世,救人第一。
[大臣和新科進(jìn)士們正準(zhǔn)備悻悻離去,又聽到了太監(jiān)急促的腳步聲。]
太監(jiān)
(還是那種奇怪的聲調(diào))
皇上有旨,剛才聽說,金河和孟河在大殿上已經(jīng)私訂終身,朕覺得此事過于匆忙,應(yīng)該由雙方父母決定。
[正準(zhǔn)備離開的大臣和新科進(jìn)士們一聽,覺得似乎還有一線希望,又都留下了。]
[孟河和金河皺著眉頭對視,卻傳來了公主響亮的笑聲。]
公主
我長這么大,第一次聽到父皇的圣旨竟然說得那么明白!
宰相
既然圣旨那么明白,我們就要辦得更明白一點。按常例,金河的家長會非常滿意才貌雙全的孟河,卻不知孟河的家長是否會接受一個船夫做女婿?
孟河
(支支吾吾)
我已經(jīng)沒有家長……
公主
(快人快語地接過話頭)
她母親已經(jīng)去世,她父親考中了科舉在京城做官,改了名字,另外建立了家庭。我肯定,她父親應(yīng)該就在這宮殿之中,就在這些大臣之間!
[這下,輪到新科進(jìn)士們表情夸張地指手畫腳了。他們噓過一陣之后,也就跺踏起朝靴,聲聲入耳,來報復(fù)前不久大臣們的跺踏。與大臣們的跺踏相比,他們的氣勢更大,時間更長,也更有節(jié)奏。]
[在兩大色系的對仗中,這次顯然是新科進(jìn)士的蛋清色壓過了大臣的紅褐色。]
新科進(jìn)士
(邊跺靴邊輕喊)
裝吧裝吧,
躲吧躲吧,
二十年了,
好狠心哪……
宰相
(用手勢阻止新科進(jìn)士)
這事應(yīng)該不難查。只要提供年份、籍貫,我不信吏部就查不出來。
公主
宰相,孟河姐到京城后就改變了主意。她怕引起多方不安,不讓查了。
宰相
(轉(zhuǎn)向孟河)
千里迢迢,孤身而返,能安心嗎?
公主
我代孟河姐回答。千里迢迢,看清了太多的人,也就推斷出了她父親的為人。因此,不見反而安心。
宰相
人間尚存良心,朝廷維護(hù)天倫。孟河小姐,既然你父親就在這里,你又不想認(rèn),那我準(zhǔn)許你,當(dāng)著大家的面,痛痛快快罵他幾句。這對其他官員,也是教訓(xùn)。
公主
對,罵!罵他個劈頭蓋腦、翻江倒海!
[舞臺突然轉(zhuǎn)暗,只有一柱光,射在孟河身上。]
[這是一個特殊戲劇空間的開始。有音樂響起,由強而弱,由剛而柔。]
[請導(dǎo)演注意:這是全劇的點睛之處,其魅力,只能在劇場完成,而難于訴諸文本。黑暗空間中的心靈對話,使劇場超越現(xiàn)實而成了精神天域。這一段,在每次演出中都感人至深。]
孟河
(唱)
媽媽呀媽媽,
馬上我會面對他。
他在文武百官間,
我卻不會認(rèn)出他。
媽媽呀媽媽,
我睜大眼睛看著他。
半是真切半是虛,
就像霧中看古塔。
媽媽呀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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