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頁 張晨沒頭沒腦地這樣問,倒出乎劉立桿的意料,他哈了一聲,點點頭。 “在永城你們確實沒有,是模范,但現在不在永城,而是海城。”劉立桿想了一下,他說:“人確實是會變的,說句不好聽的,在永城,你是她的偶像,她呢,就像是一個沒長大的小姑娘,看著你的目光,都是滿滿的仰慕。” “怎么,那很能滿足你的虛榮心吧?我是說被人仰慕,要是有人對我這樣,我也很滿足。”劉立桿笑道,“但人總是要長大的,你不能指望金莉莉一輩子都是一個小姑娘,這也太不現實了。” 張晨沉默著,這一次香煙沒有被抽到一半就被扔掉,而是最后一點火星從過濾嘴上脫落下來,燙到了張晨穿著拖鞋的腳背,針刺一樣,他才急遽地把腳一彈。 這一支煙,他一口也沒有抽。 重新倚靠著欄桿之后,張晨問劉立桿:“桿子,你后不后悔到海南來?” 劉立桿想了一下,他說:“不知道,真的,現在想想,就每天那么在高磡上,喝著槍斃燒,吃著鹽水花生,或者一團的人出去,大家打打鬧鬧,每天晚上擠在一個破廟里,好像也很快樂,但要是讓我現在變回去,我肯定不會愿意。 “特別是,如果是在經歷了這么多以后,我保留著我現在的腦子,生活在過去,我肯定受不了,會覺得那種日子太單調太壓抑了,我說不定會瘋。那時很單純,但現在看那時,就像一個傻逼,你必須要有一個傻逼的腦袋,才能適應傻逼的生活,并從中體會到快樂。 “用我現在的腦子,我大概很難從那種傻逼的生活里,體會到快樂,只能感到處處的不滿意,就像如果,我們帶著大人的腦子,去讀小學,那個幼稚自己,不會讓我們再快樂,只會讓我們害臊。” 劉立桿說著,張晨不響,劉立桿問:“你呢,你后不后悔?” “后悔又有什么用,不過,有一點你說對了,現在要我再站到腳手架上,在白鐵皮上一畫一整天,我肯定受不了,我懷疑我畫著畫著就會把筆一扔跑了。”張晨總算是話多了起來。 劉立桿把煙也吐到地上,用腳摁滅,他說:“有一點我想通了。” “什么?” “不管我們愿不愿意,喜不喜歡,接受不接受,世界每天都在變,世界在變,永城就在變,人也會在變,我們就是想回到過去,過去也永遠不存在了,已經面目全非,只有傻逼才認為自己可以穿越到過去,還如魚得水。 “人為什么只能看得到過去,而看不到未來,我是說用肉眼看到,就是因為這樣活著才有意思,要是反過來,就像猜謎,你他媽的先看到謎底,再去看謎面,兩百個二百五捆在一起,才會覺得,這謎還值得猜。 “你說,那些先知,為什么看上去都很裝逼,不是他們高深莫測,而是厭煩了,我他媽的都知道明天怎么樣了,今天還費什么勁啊?” 張晨把煙盒遞給劉立桿,劉立桿擺擺手,沒有再要煙,他說:“我們以為永城是一成不變的,其實永城也照樣在變,永城的人也是,就說譚淑珍,我們在永城的時候,她父母那么反對都沒有用,她照樣要和我在一起。” 劉立桿干笑了一下,繼續說:“但后來呢,那么簡單,只要一張機票就可以過來,我們就可以無拘無束地在一起的時候,她放棄了,用行動和我說,去你媽的,滾!” 劉立桿看著遠處的屋頂,天正在一點點地暗下去,地面的燈火,在一點點地越升越高,你分辨不出來哪里是光明和黑暗的分際線,如果從天地的兩頭往中間看,會給人一個感覺,那就是黑暗越來越淡的時候就是光明,而光明越來越暗淡的時候,就是黑暗。 它們本來就是一體的。 第(2/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