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頁

    老頭子這么一問，她又不知自己該說什么了，只是想哭，于是她就哽哽地說：

    “老頭子，我對不住你，這么多年也沒給咱生養(yǎng)個孩子。”

    “唉，說那些干啥，這咋能怪你。”

    多少年了，他們一直在生不生孩子的問題上說來說去。

    在他們還算年輕的時候，他們共同努力過，結果都失敗了。是那片該死的叢林造成了他們今天這種結局。

    “怪誰呢，這能怪誰呢？”他總是這么安慰她。

    她覺得對不住他，對不起自己，想一想就又哭，哭來哭去的。

    他就說：“你看你，跟個小姑娘似的，咋就那么多的眼淚呢。”

    她聽了這話忍著，卻忍不住，眼淚止不住，不住地往下流。她也不知自己咋就有那么多的眼淚，流了這么多年，仍是流不完。

    “昨晚我夢見老林子里開滿了花，一串一串的，還有許多果子，吃也吃不完。”高吉龍這么說。

    “你別瞎琢磨了，要睡就踏踏實實地睡，咱們都這把年紀了，比不得年輕的時候了。”她這么勸慰著。

    “其實，我也不想瞎琢磨，可老是管不住自己。”

    “唉，——”她又嘆了口氣。

    接下來，兩人就許久沒有話說，他們目光一飄一飄地去望墓地上那群飄來飛去的螢火蟲。

    “我一看見這些墳吧，就想起了他們。”高吉龍這么說。

    她知道，他說的“他們”指的是那些人。

    他們，他們，還都好么？

    “收音機里說，少帥要回老家來看看，不知他到底能不能回來。”他喃喃著。

    她想起來，幾天前的一個晚上，兩個人躺在炕上聽收音機，收音機里的確說；少帥要回來看一看。

    那一夜，她發(fā)現(xiàn)他整夜都沒睡好，翻來覆去的，折騰了一夜。

    他又想起在少帥身邊時的歲月。

    “你說要是當年東北軍不去關內(nèi)會咋樣？”她這么問。

    他悶著頭不語，“叭嗒、叭嗒”地在吸煙。半晌，他狠狠地往地上吐了口痰。

    她就不語了，又試探著問：

    “要不，就回去歇吧？”

    他不動，也不語，仍“叭嗒叭嗒”地在吸煙。吸了一氣，又吸了一氣。

    “歇就歇吧。”

    他站了起來，向前走了兩步，發(fā)現(xiàn)她坐在那沒動。

    她向他伸出手說：“老頭子，拉我一把，咋就站不起來哩。”
    第(2/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