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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回 醫國手煙徒侍鳳閣 莫愁湖風波無奈何-《乾隆皇帝——日落長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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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紀昀奉旨出來,騎馬回總督衙門。思量著如果先見劉統勛,一旦葉天士好醫道立時就要傳過去,不如先傳葉天士在簽押房等候,再去問劉統勛較是便當,于是迂道先來簽押房。這里尹繼善金的全班人馬都已搬走,這院里住了許多朝廷重臣,暫署總督的江南巡撫范時捷許多日常公務差使在肩,在這里辦差不便,沒有移過來,因十分冷清,只一個姓牛的師爺管著各地往總督衙門遞來的案卷公文,轉呈給范時捷。牛師爺孤零零坐著抽煙,見紀昀進來忙起身賠笑請安相迎,見問起葉天士,笑著說:“那是個沒頭蒼蠅,吃飽飯抽足了阿芙蓉膏(即鴉片)就去串朋友,說‘特請我到南京,有個漢子把我叫到毗盧院,原來病人就是他自己!劉大人的病十年之內沒事,貴人勞心常有的,不值我一看。沒有病人,悶煞我這郎中!”紀昀想著葉天士邋遢模樣兒,不禁一笑,說道:“他這會子在哪?”

    “在總督衙巡捕司東院呢!”牛師爺道:“巡捕司把總媳婦死了,在東院下房擺桌子請客送喪。葉天士在這院和看馬廄的、掏東廁、挑水夫們都混得廝熟。叫扯了去湊熱鬧兒,請您寬坐,我去叫他去。”紀昀說:“我在皇上跟前坐了半日,也想疏散疏散——你只管忙你的。”牛師爺還殷勤著要帶路,紀昀道:“我已經聽見嗩吶遠遠在響,循聲就能到,你一去這里關門,不好。”

    說著紀昀出了天井,那笙篁鼓吹隔著幾重院隱隱傳來。循聲逶迤向東,隔著巡捕廳一個大院落,再向東是轎庫車庫馬廄菜窖,還有專供衙門大伙房用肉的屠宰房,自乾隆駐駕衙門都攆了出去。空落落幾處大院破轎爛車什器雜物垛得到處都是,紀昀連穿四重院,踅過一道角門,那嗩吶聲乍然響亮,聒耳震天。看時,是兩部鼓吹,各坐一張八仙桌旁,桌上酒水盤杯狼藉,各有四個吹鼓手戴著孝帽子,都是臉憋得通紅脖子筋漲起老高,俯仰起落死命直吹。一帶居住衙役的矮房前搭著四個席棚,長袍馬褂短打扮,衙役服色號褂子,雜色九等人物吆五喝六,都喝得醉眼迷離。

    紀昀張著眼挨桌搜尋葉天士,卻尋不見。喪主是在衙里站班的,見他進來,起初以為是朋友吊喪,細看是紀昀,嚇了一跳,忙離席出來小跑著上前跪叩請安,說道:“小的柳富貴,犬婦新喪,這里舉哀,驚動老爺有罪。”“生老病死何罪之有?”紀昀乍從華袞廟堂天子駕前到這地處,也覺眼目迷離,自己沒來由攪了人家的場,歉疚地一笑即斂,“聽見這邊樂聲哀哀,我是信步走來的——葉天士在么?你和他是親戚?”

    “小的和葉大夫都是揚州人,認了干親。”柳富貴道,“犬婦產后失調纏病幾年,有幸認得葉大夫,專門從揚州趕來治病的,誰知她沒福,走半道兒上就去了……”說著便拭淚,“家里不寬裕,送柩回去又得幾十兩,就這里發送了算了,只是可憐了我的小孫子了……葉大夫也助了幾兩銀子,他老人家也傷心,正在柩前哭呢!”

    紀昀順靈棚望去,紙花白幡間圍掩靈床,長明燈前供張水陸豐饌瓜果俱全。那少婦只可在二十仿佛年紀,卻被葉天士揭了臉上遮天紙,伏在身邊痛哭流涕。幾個守靈人看去都是死者長親和娘家人,見葉天士這般如喪考妣,躃踴大哭摟身抱頭看著個年輕死女人,個個心里厭憎面現尷尬,但葉天士是皇家待詔身分,也都只好忍氣吞聲。紀昀心里也覺這姓葉的不像話,就是哭自家妻子也不宜這般親切的,見柳富貴端著靈牌過來,料是請自己點神主,摸摸懷里只有二兩銀子,都遞了上去,便提起朱筆。

    “紀大人稍慢!”葉天士突然收淚止哭,拍著膝上灰土過來,對柳富貴道:“你媳婦兒是厥暈,只斷了氣,還沒真死。快著,有納鞋底兒的錐子沒有,取來!縫衣針也行!快著,日你媽的愣什么?”

    柳富貴仍舊愣著,連吹鼓手也停了樂,一百多雙眼癡癡茫茫望著這個醫生,像是平地冒出個活鬼。紀昀這才知道葉天士是借哭為名,在那里把脈察診,想起扁鵲虢太子故事,忙道:“快遵醫囑,別遲疑了!”葉天士急得跳腳,說:“快著,多拿些來,越多越好!”

    “啊……啊!”

    柳富貴似明白似糊涂地答應點頭,轉臉就跑進屋里,只聽砰砰訇訇稀里嘩啦亂響,也不知是怎樣折騰,卻抱著一把拶女犯人用的拶指鐵簽子出來,說:“針錐子都他娘的沒有,這玩藝也是尖的,成不成?”

    “成,將就能用!”葉天士一把劈手奪了過來,攥十幾根在手里,就著長明燈焰兒燎燒,直到燙手燙得自己齜牙咧嘴,才放了供桌遮天紙上,紀昀料他必先扎人中穴的,那葉天士卻連撕帶拽先脫死人鞋襪,沖著兩足涌泉穴一穴一簽,咬著牙直攮進去。接著扎刺足三里、尺、關、寸等穴,又叫眾人回避,“嗤”地撕開女人衣襟,雙乳峰下肩頭臂膀下簽就扎,有的連紀昀也認不得什么穴,手法之快如高手擊劍,直令人目不暇接。葉天士一聲不吭,提起筆在黃裱紙上一頓劃,說:“抓藥去,這邊煎水等著!”

    柳富貴見媳婦一動不動敞胸露腹裸身在床,實在不好看相,心里狐疑,見兒子呆著發怔,呵斥道:“還不取件衣裳給她蓋上!”遂將藥方交給一個衙役,說:“好兄弟,幫哥子跑一趟。我這會子腿都是軟的。”紀昀一直盯著那少婦,只見似乎顏色不那么蠟黃了,嘴唇因上了胭脂,卻看不出有什么異樣。葉天士喝著茶悠了幾步,又看看那女人,將茶杯順手一扔,倒了一杯燒酒,走近靈床,卻仍不向人中下針,兩手一只一個提起耳朵拽了拽,晃得頭動,扳開下巴就把那杯酒灌了進去,接著啪啪兩個耳光,罵著道:“娘的,我就不信你真死了!”

    眾人看著,有的見他作踐死人,心里慍怒,有的稀奇,有的掩嘴葫蘆,要笑又不敢。紀昀突然失聲叫道:“醒過來了!”柳富貴一驚,死盯著看時,果然那少婦嚶嚀一聲,似嘆息似**又似喘息,星眸微開櫻唇翕動,細若游絲般道:“我……這是在哪兒?……”

    筵席上先是一片死寂,有人喊了一聲:“天醫星,救命王活菩薩!”接著轟然炸了群,所有的人都圍向了葉天士……

    ……紀昀帶著葉天士到簽押房,一邊請牛師爺給葉天士尋新衣服換,一頭知會行宮,說葉天士奉召,立刻進去給皇后看脈。又教他三跪九叩大禮,起揖行讓制度,這是尹繼善教了不知多少遍的,葉天士還是做得差三落四,總歸是教不會。紀昀只好說:“多跪,多磕頭稱是……說話——這個這個……就像沒出閣的女孩子,總之是溫存些好——像你方才治柳富貴兒媳那做派,使到皇后身上,即便治好了病,也沒你的好兒……至于下針用藥,辨證治方,該怎么用藥,那是不必忌諱的——你的醫道我是領教了,君臣分際大如天,我最怕你失儀。”

    “醫病救人要遵醫道,無論貴賤分際一視同仁。所以我藥鋪子名兒就叫‘同仁堂’。”葉天士嘬著嘴唇道,“像柳家的那樣,尸厥已經三天,扎扎人中,掐掐印堂,那不叫治病,那叫玩人……紀中堂放心,我著意守禮,權當是給我老子娘看病就是。”他鴉片癮犯了,便忙著尋煙槍,燒煙泡兒。紀昀看著這個有真才實學的活寶,又好笑,又實在擔心他失儀,在旁千叮嚀萬囑咐,知道說些空泛禮教等于對牛彈琴,只說:“你這樣想,是在心禮上近了,我說的是禮貌,要表里一樣,望聞問切時當她病人,說話行事要像廟里敬神的香客,是吧?”

    堪堪的說得葉天士“明白”,他煙癮過足,卜義也到了,抬轎喝道揚長而去。紀昀舒了一口氣,便趕到北書房來見劉統勛。原想略說幾句,親自趕往行宮照應的,不料一進門就一驚,高恒和錢度正在和劉統勛說話!高恒鐵索纏項,錢度木枷在肩,都裹著黃綾,卻沒有跪,并排坐在木杌子上。劉統勛也不是審案格局,對面在東墻穩幾而坐,劉墉側立在旁,黃天霸站得略遠些,不卑不亢垂手待命。高恒錢度看去氣色還好,衣衫整齊,都不顯狼狽,只是一個多月沒剃頭,發辮前都長起寸許來長短發。神色都有點惶惶然,像是兩只小心翼翼怕落進陷阱里的野獸。見紀昀進來,兩個人以為是傳旨處置,乍然間驚得身上一個哆嗦,臉色也變得異常蒼白,都沒有說話。見劉統勛起身讓座,紀昀并無異樣,顏面這才還過原色來。

    “方才見過皇上,皇上叫我過來看看你身子骨兒!”紀昀對劉統勛說道:“葉天士的藥用了可還好?”劉統勛忙道:“葉天士說我是緩病,不急躁不勞累就不要緊。他的藥用了似乎心里清爽些,不那么氣悶,也不見有什么奇效。”

    紀昀邊聽邊點頭,打量著高錢二人,心中不勝感慨。這是多熟悉的朋友吶,平常見面拉手拍肩詼諧打趣,無話不談,一轉顧間都成了鐵索鋃鐺的階下囚,身分猶如云泥之隔。連說句安慰話,都不知從何說起。

    “叫你們來,就是剛才我說的那些話”,劉統勛臉上卻是毫無表情,“兩個人招供口詞不一,都還在狡辯。不但于事無補,很可能會觸發圣上雷霆之怒。你們說我劉統勛不講私交,錯了。乾隆十三年我就查出你高恒山海關私吞私鹽款三千二百兩,你詛天咒地誓不再犯,退贓了事,沒有舉劾你;你錢度從李侍堯借銅三萬斤,私賣給銅匠,從中取利差價銀子七千兩,我也照此辦理,賠補了事。就此而言,已經不純是私交,是我代友負罪,你們自己不知悔改,索性大肆胡為!”他手指敲敲茶幾:“兩個人繳的家產贓私不足四萬,這和我們查到的實據離得就遠,何況還有許多無賬可查的事!”

    高恒、錢度都不安地動了一下。鐵索木枷略略響動。高恒道:“銀錢賬目焚毀是請旨允準的,我和李侍堯、莊有恭、盧焯、勒敏、鄂善、禮部的尤明堂、死了的訥親互來賬目能記起來的都寫出來呈上了。就算供詞吧,請老大人召來當場對質,也就明白了。”錢度道:“我以官經商,確實有罪,向李侍堯借銅兩次,除了造佛像,其中差價我使了,李侍堯并不知情。京官清苦,許多事應酬不來。這也是無奈,盡自無奈,也是有罪,不求中堂佑庇,但求中堂代奏請死,若能死前當面向皇上謝罪,死也瞑目!”

    紀昀一聽便知,二人招供心思不一。高恒想把事情攪得越大越好,攀連得乾隆信任的臣子盡皆不是好人,弄成“法不治眾”的局面。錢度卻是攬罪于一身,盡量縮小罪名,護著那些有銀錢來往的,指著他們在乾隆跟前替自己開脫。紀昀心里罵高恒“笨伯”,卻也替錢度惋惜,從靴子里抽出煙鍋打火抽煙,想鎮定自己心緒。劉墉在旁說道:“高恒列出與朝中各位大人往來賬目,前后三次,數目、時辰、銀錢用途,不能自圓其說。”劉統勛道:“今天不和他們說這些——我只想告訴你們,天威難測,天恩難負,天度難量。老實將贓銀全數退還國庫,據案定罪,量刑斟酌從寬。我還可從中說話——給你們的時辰不多了。交付刑部,三木五刑之下,恐怕你們消受不起。”

    “是。”錢度艱難地躬身答道。高恒卻道:“就是三木五刑,不清不白加我一身,死了也不服——高恒也要求見皇上,請中堂大人代奏。”劉統勛道:“早就代奏過了,皇上說,每年刑獄入牢的論千論萬,顧不過來召見。不過,你二人格外加恩,供單供詞隨案卷直呈御覽。曉嵐大人也在這里,他也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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