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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母親房中的冰箱-《沉睡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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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該跟你說說我的父親了。”楊星倚在小菲的懷里說,“我怕現在不說,以后就再沒有機會了。”楊星睡了很長時間,他在夢里都被饑餓侵擾。醒過來,他便發現自己枕在小菲的腿上,小菲的眼睛紅紅的,顯然哭過了。

    “我們說點什么吧,這樣時間或者能好熬一些。”楊星說。

    他的意識在這時非常清醒,心里對小菲充滿歉疚和憐愛。往事這時一幕幕浮現在腦海里,他真想能夠抱緊小菲,告訴她,是她改變了他的一生。

    “你知道嗎,其實,我在中學里,一直是個自卑的學生,因為周圍的學生都比我們家有錢,他們輕易就能得到的,我卻只能遠遠地看著他們。在我們學校里,自卑的學生一定還有不少,自卑的原因也許各種各樣,但是,我知道,貧窮卻是大多數自卑者的根源。”小菲撫弄著楊星的頭發,聽得入神,貧窮的概念在她的腦海里只局限于一些影視作品,她根本不能體會到貧窮對一個人的影響會有多大。

    我的父母是一對非常忠厚的人,他們省吃儉用來供養我上學,并盡他們所能,讓我吃得好穿得好。在很長一段時間內,我記得他們從不跟我一塊兒吃飯,因為他們要等我吃完了他們才能吃。我還記得連續好幾年,過年的時候,他們都舍不得為自己添置一件新衣,但卻每年都不會忘了在三十晚那天的夜里,悄悄在我的枕邊為我放上押歲錢。那些錢雖然不是很多,但是,我握在手上卻覺得沉甸甸的。我心里發誓,終有一天,我會讓他們過上好日子,我要以此來報答他們對我的養育之恩。

    我在學校里沉默寡言,很少參加學校里組織的活動。漸漸的,我跟同學之間的關系越來越疏遠,大家都我說性格怪僻,不容易接近。但是他們哪里知道,跟同學們交往,有些花費是必不可少的,我獨來獨往,便不用再給父母增加額外的負擔。這種情況一直持續到了我上大學。

    上了大學,我忽然發現自己的性格真的變得很郁悒,我開始恐慌,我不想就這么壓抑地過完我的一生,所以,我拼命地改變自己。我在學里開始活躍,我跟所有的同學打成一片,我蔑視一些規則,刻意在大家眼中表現出一種灑脫不羈的性格,但其實,我的內心根本沒有擺脫少年時的自卑。

    直到后來遇到了你。

    我曾經看過一本書里講,一個好女人可以給一個男人帶來多大的自信啊。你就是那樣的女孩,是你給了我自信。起初跟你交往,我心里還有些惴惴不安,潛意識里總怕你知道我的家庭情況,怕你嫌棄我。可是,我的擔心顯然是多余的,你對我那么好,好到我都覺得自己有些無力承受了。但是,我表面上表現得更加坦然,對你的關心更加漠不在意。這樣時間長了,我的自信一點點積聚起來,我想到,你對我好,只能是因為我這個人本身,有讓你覺得好的地方。又過了好長時間,我發現自己不用再刻意去偽裝,我真得變得開朗起來。

    可就在這時候,我的家里卻發生了一件讓我實在不知該如何面對的事,它像一塊巨石壓在我的心上,不管什么時候,我只要想起來,便會有喘不過氣來的感覺。我甚至想,我這一輩子都擺脫不開它給我帶來的陰影了。

    事情還是跟貧窮有關。我跟你說了我的父母非常節儉,這表現在生活中的每一點細節上。他們去菜市場買菜,必須把整條街轉完,為幾毛錢不厭其煩地跟小販討價還價;他們的消息很靈通,小城里哪家商場打折,他們總會第一時間知道,然后,早早地就在商場外面等候;還有夏天的時候,家里的剩飯剩菜有了味道,他們也總舍不得扔掉,倆人會找一些大蒜,和那些變質的食物一塊兒吃下去,說大蒜就能殺菌。我每次讓他們不要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他們總會說這么長時間過來了,他們的身體還很健康。可是,他們哪里知道,那些變質的食物將一些毒素一點點凝聚在他們身體里,總有一天,會要他們付出沉重的代價。他們的節儉似乎已經成為一種本能,一種慣性,也許,他們并不是特別在乎一次節省下來的那幾毛錢,節儉本身,就讓他們能得到很多樂趣。后來,他們的這種節儉,越來越厲害。我母親原本做得一手好菜,不多的幾個親戚來我們家里吃飯,都贊母親好手藝,可以去酒店當大廚了。可是,我卻越來越不喜歡吃母親做的菜,因為她后來節儉到了連調料都舍不得放的地步,我多少次含蓄地跟她提出來,她做菜的調料不少放了,卻又開始省煤氣,有些菜還硬邦邦地她就端上了桌。

    我上了大學,離開了家,他們的節儉便從此沒有了顧忌,每次回家,我都會有辛酸的感覺。我根本就沒有權力指責他們的這種節儉,相反,我還必須感激他們,因為他們所做的這一切,都是因為我,他們唯一的兒子。這些,都在我心里凝聚成為一種動力,它們像根鞭子,無時無刻不在激勵著我。

    可是,去年夏天暑假,我回到家里,發生的事情差點讓我崩潰。楊星沉默了一下,胸口起伏,好像想起往事仍然讓他心悸不已。他這時已經很虛弱了,沉痛的往事要讓他積聚些力氣才能一口氣講完,否則,他真的怕自己永遠要將心事埋藏在心底。在這時候,一些隱而不失的沖動在他體內悄然游蕩,他能感覺到,卻抓不住它們。

    放暑假回家,這似乎已經成為一種慣例,去年夏天,我回到家的時候,開始根本沒有覺出異常。母親說,父親跟一班退休前的同事,去溫州一家鞋廠打工了,母親最后還解釋說,父親是作為技術人員被返聘的,那家私營鞋廠的老板,挺看中父親的手藝。母親這樣說,我也沒有生疑,但是,漸漸的,我就覺得有些不對勁了,因為在家里,我每時每刻都能感覺到一種陰冷的氣息。我不知道什么原因,只當是離家時間太久,回來有些不習慣。一個星期過去了,那種陰森森的氣息不但沒有減弱,反而越來越強,而且,我發覺母親的行為也變得頗為怪異。

    家里原本有一臺老式的香雪海電冰箱,那還是我上高中時父親在舊貨市場買的二手貨,但質量還不錯,只是噪音挺大。冰箱一直都擺放在客廳里,但這趟回來,我卻發現它搬到了母親的臥室里。而母親,沒事就一個人呆在臥室中,跟我說話時目光閃爍,好像心里藏著件極重大的事情。

    有一天早晨,我醒來后沒有起床,而是仔細聽著外面的聲音。母親每天都會早起去買菜,只有這段時間我是一個人呆在家里。母親出門前還到我房間來看了看,我閉上眼假裝未醒,母親便轉身出門了。母親一走,我很快翻身起床,去母親的臥室,卻發現那門居然被鎖上了。

    父母的臥室在我印象里從來沒有上過鎖,為什么父親走了之后,母親反倒把它鎖上了呢?在家里她鎖上臥室,要防備的只能是我一個人,母親一輩子本分勤勞,她能有什么事要瞞著我呢?

    母親回來后,我裝作什么都沒有察覺,只是找一個機會,偷偷拿了她的鑰匙出門偷配了一把。第二天早上,母親出門買菜,我站在她的臥室門邊,手上拿著那把新配的鑰匙,忽然有些膽怯了。我在門口猶豫了好長時間,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遲疑不決。鑰匙就在手中,那道鎖于我已經不成障礙,我輕易就能進到門里去,這些日子盤桓在心里的疑問也許瞬間就能得到答案。我到底在猶豫什么呢?

    我終于還是打開那道鎖進入房中了。

    房間還和幾年前一樣幽暗,西窗口的窗簾拉得嚴嚴實實的,把不多的一些光亮又都擋在了外面。父母的臥室本來就很簡陋,只有一張床,一個老式的衣柜和一張桌子。我原本對這里非常熟悉,但那次進去,卻顯得小心翼翼,而且,一進門,便有了種非常壓抑的感覺。

    昏暗的房間里好像有一些氤氳的氣息,它們經年凝聚在屋里不散,因而有些陳年腐朽的味道。我站在房間里往四周瞅了瞅,很快就發現那臺冰箱現在就擺放在了臥室的西北角,緊挨著那張桌子。此刻,冰箱正在工作著,發出些嗡嗡的聲音。我盯著那冰箱,立刻就知道我所有的疑問都能從這冰箱中得到解答。

    我走向那冰箱時,腿有些發軟,手心腳心里一下子滿是汗水。我緊張極了。

    我說過,父母的臥室光線很暗,我走到冰箱邊上,才發現那冰箱攔腰被幾根粗鐵絲纏上。這更是件反常的事情,母親到底在冰箱里藏著些什么,要這么小心翼翼?

    我這回沒有猶豫,因為知道離母親回來的時間已經很近了。我出去找了鉗子,很快就把鐵絲都給鉗斷,然后,不讓自己有想的時間,飛快地把冰箱門打開……楊星**了一聲,身子忽然翻轉過來,發出一些干嘔的聲音。小菲趕忙輕撫他的后脊,同時,臉上也流露出一些懼意。她已經完全沉浸到楊星的講述中,她也意識到了在那個冰箱內,必定隱藏著一個極大的秘密,而那秘密,卻是楊星心上最重的傷。再想想不久前楊星的母親知道他得了怪病,專程來學校看他,他竟然當天就把母親打發回去,這其中必定有些外人不知道的原委。小菲忽然也有些不敢面對那冰箱里的東西了。

    “不要說了楊星,過去的事情就讓他過去。”楊星干嘔了幾聲,吐出來幾口黃水,他掙扎著重新仰面躲到小菲的腿上,用胳膊擦干凈嘴角的穢物,面上已是痛苦不堪的表情,還有些淚水不住地順著他的眼眶流了出來。他像是沒聽見小菲的話,徑自往下說:“我打開了冰箱,我看到了我的父親,那是我的父親!”楊星嘶聲叫道!

    小菲悚然一驚,這樣的事情實在超出她的想象,她全身在瞬間驟起一層雞皮疙瘩,身上的寒意便更重了些。

    “我的父親在冰箱里,他的身子被蜷起來,已經極度變形,頭卻正好對著冰箱門。他的面孔慘白,像濕了水的生石灰,凸出的五官與頭發上,凝結著冰霜。他的嘴巴微張,眼睛卻瞪得很大,灰暗的眼睛里已經再沒有了一絲一毫的神采。我看著父親,全身的血液都似那瞬間與父親一塊兒被凝結了。父親也在看著我,但他的目光已經落不到我身上了,他那滿是褶皺的臉上,好像記載著他這一生的艱難和辛苦。我的腦子里轟然巨響,一些灼熱的力量在我體內左沖右突,我的全身像冰一樣冷,心里卻有團火在燒。我滿頭冷汗,氣喘吁吁,我胃里翻江倒海般涌動,一些力量涌上喉頭,我甚至來不及奔出門去,便嘔吐起來。”楊星說得越來越激動,全身這時都忍不住劇烈地顫動起來。他用力抓住了小菲的胳膊,那么用力,好像溺水者抓住浮木。他的目光這時變得迷離起來,神色也隱入恍惚之中,但他卻仍然要把話說完。

    “我被嚇壞了,我腦子里從此后再也忘不了打開冰箱門的那一刻,冰箱里的父親看著我的情景。那天早晨,我奔出父母的臥室,只覺得在這家里一刻都呆不下去,便簡單地收拾了東西,逃出家門。買菜回來的母親惶急地在后面叫我的名字,我頭也不回,一路狂奔而去。我就從那時到現在,再沒有回過家。母親電話打到學校里,我知道了父親的死因是腦溢血,但我追問為什么死去的父親會在冰箱里,母親過了好久才告訴我原因。你知道什么原因嗎?那原因在你們看來是多么地可笑,可是我聽了,卻只想哭。”楊星哽咽著,全身開始抽搐,那手腳像過電般抖動起來:“母親跟我說,父親死在家里,她只要把父親的尸體藏起來,便沒有人知道父親已經死去了。而那時,他們呆了一輩子的街道鞋廠剛被一家企業收購,那家企業效益不錯,可以定時給他們發放退休金。母親藏起父親的尸體,只為了能夠繼續去領父親的退休金!那五六百塊錢的退休金!”楊星的聲音嘶啞起來,因為每一句話,他都要用盡全身的力氣。驀然間,他神色一凜,居然從地上支撐著站立起來。他的雙臂飛舞,好像在胡亂抽打空氣中隱了形的某個人。他嘴里一迭聲地尖叫著:“你出來,這就是你安排的命運,為什么有些人一出生就有的,我們卻要窮盡一生也未必得到。你不該戲弄我們,你不該戲弄我的父母,他們忠厚老實一輩子,這樣對待他們,你實在太殘忍了些。”小菲驚恐地上來拉住楊星,發現他的眼里迸射出些只有身陷牢籠的野獸才會有的兇光。

    楊星徹底陷入瘋狂狀態。

    血。一滴,兩滴……白皙的腳依然白皙,在陽光下依然閃爍著些晶瑩,血跡只沾在它踏過的刀鋒之上。血遮擋不住刀鋒的鋒利,只能增加它那種森然的氣息。

    所有人都在屏氣凝息看著唐婉,看那個纖弱得像是一陣風就能吹倒的女孩上天梯。沙博更是一顆心懸到了嗓子眼,好像只要唐婉跌落下來,他的心就能從喉中激射而出。只有沉睡山莊莊主杜傳雄,漠不關心地站立一邊,好像在看一件他漠不關心的事。

    發出嘶叫的是譚東,他在唐婉的腳踏上第一把刀鋒的時候,便開始奮力扭動掙扎,喉嚨里發出瀕臨死亡的野獸才能發出的嘶叫。

    而這時的唐婉是平靜的,她好像已經把自己置身于一個虛空的境界里,對譚東的嘶叫竟完全沒有聽到,甚至,她連看都不看懸在橫木上的譚東。她雙手抱住木樁,兩只腳緩緩交替踏上刀鋒,那些血漬滴落下時,她甚至連眉頭都不皺一下。她的神色,平靜之中籠罩著一份安詳,像皈依后的信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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