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頁 第五十九回(后)情深緣淺潦草散場 情長紙短悲喜自渡 與步娟并肩踏上通往凌霞峰的鏈橋時,楊七凌回望了一眼刀削斧刻的思過崖,搖頭嘆道:“人心深處,也該立起這樣一座思過崖。”撓了撓頭,楊七凌失笑續道:“其實,我舍不得她走,只不過,我也不知道跟她能再說些什么。” 步娟狀若漫不經心的挽上楊七凌的手臂,接茬道:“感情破滅時,會一瞬間如釋重負,再一轉身心如刀絞。畢竟以往的偏愛與付出都是真的,要說不難過,誰都不會信的。” 楊七凌下意識想要將手抽離,不過,在步娟將腦袋也貼靠過來時,忍住了。 “難過……”楊七凌沉吟道:“在這些天的無比難挨的難過時光里,我思考了很多,我想,我感到難過,并不是因為她欺騙了我,而是……我再也不能相信她了。多可悲呀……明明是用盡全力去愛的人……怎么突然間就變成這樣了……” “是愛過。”步娟揚起頭咬文嚼字的糾正了楊七凌的措辭。 楊七凌點了點頭道:“對,是愛過……”楊七凌面露回憶神色,神情變換莫測,前一瞬方盈上笑意,一眨眼間,卻又滿是遺憾傷感:“男生在感情里,其實蠻笨拙的,會在意許多事情,無傷大雅的事情,很小很小的事情,至少是一次牽不牽手的細節,我們也知道,沒什么大不了的,可是,就是會去在意,在意得多了,就總會感到委屈。那些難過與委屈,說出來顯得我們不大度,但是,我們確實不開心,遇上始終不懂的人,那錯的就都是我們。” 董慧認真的點了點頭肯定道:“古來今來,感情之中,就總是男人要多受一些委屈的,畢竟絕大多數人都會覺得,男人相比起女人,理當背負更多、忍受更多、付出更多……真好笑,不論男女,誰不是第一次當人呀?自從鳴雷立國,主張男女平等后,女人天天叫囂這句,卻總是雙標對事。” 從來沒有在女孩子口中聽到這樣的論調,楊七凌不然怔愣頓步,片許后,主動牽起步娟的手,自責道:“步師姐,有件事,我要向你道歉。” 步娟嬌笑道:“我知道你想要說什么,你不用跟我道歉的,畢竟,你以前說得也沒有錯,我本來就不是什么好女人,臉蛋不漂亮,身材也不好,身子……也不干凈……噗……我其實挺有自知之明的,被人厭惡是理所當然,被人喜歡才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步娟說到此處,神色一黯,低聲續道:“也就是現在,在你最需要的時候,我恰好出現,讓你有一個替代,有一份寄托……等你將心情調整過來后,在你眼里,我就會依然是那個不守婦道、關系混亂的風塵女子罷了。” “不是的。”楊七凌用力的搖了搖頭。繼而,忽然想象到有男人在步娟身上趴伏挺身的情景,心口不由一陣莫名的揪痛。 男人總是有這方面潔癖的,越是年少,就越是明顯——當然,占有欲亦如是。 基于這份潔癖的所認骯臟,向來都不是憑洗澡就能洗得干凈的。 不過,動起情來的男人,總是會無師自通的學會委屈自己去將就。 這一份將就,堅韌得可以在心底生根發芽、根深蒂固,同時又脆弱得一觸即碎,一分一毫的不順心,就會激發出將那些扎進心里的深根狠心拔出的欲望,無非一幕血肉模糊,無非一場狂飲宿醉。 見楊七凌沉默不語,步娟知趣的安靜下來。 “你……” “我……” 牽手一起走了許久,楊七凌與步娟不約而同的出聲。 楊七凌笑了笑,輕聲道:“步師姐,你先說。” 步娟眉眼流露憂愁,在與楊七凌對視時,努力掛上一副恬然笑意,楊七凌見狀不由無比心疼。 “我想說,你被流放至癸區,還沒有定下住處吧?”步娟問道。 楊七凌一愣,點了點頭。 “其實你那天你到我那里送餐,并不是我的室友都到赤煉峰去了。我呀……很多時候都會羨慕男人之間的感情,沒有那么多彎彎繞繞,沒有那么多猜忌矯情。”頓了頓,步娟失笑道:“其實是她們都不喜歡我,所以就將我孤立起來了,我現在就一個人住,當然啦……租住費用也是我一個人承擔。” “租住費用?那是什么?”楊七凌不解問道。 “你不知道嗎?”步娟先是一愣反問,而后反應過來,了然笑道:“也是,你一開始就住在丁區,后來更搬到了丙區……后四區的集體宿舍,烈陽山麓并不是無償提供的,每間宿舍每月都要繳納租住學分。” “還……還有這樣的事?”楊七凌啞然片許,茫然續道:“小慧之前從來都沒有跟我提過這些。” 話方說罷,楊七凌就皺起眉頭,晃頭嘆息道:“怎么提起她來了。” 步娟嘟嘴抱怨道:“還不止租住費用,就連照明靈禁,甚至日常用水,都是要靈力消耗量繳納學分的。所以,我們這些后四區的學子,從一遷居躍龍峰開始,烈陽令上就負債累累,每賺到學分,總會先行抵扣透支。”頓了頓,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步娟慰聲續道:“所以,你也別再責怪小慧總是努力售丹,努力掙學分了,都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楊七凌心緒紛亂,長嘆一聲后悵然道:“步師姐……我……不想再提那個人,更不想聽你為她說好話。” 步娟吐了吐舌頭,點了點頭道:“我想說的是……你到癸區去,橫豎都要尋找住處,找到后同樣要繳納這些稀奇古怪的學分費用,不如……”步娟的臉頰一紅,聲若蚊蚋的續聲問道:“不如……去跟我一起住吧……我們……有一個人分擔這些學分,就會輕松許多……” 楊七凌停下步伐,怔然看向滿面羞容的步娟,心跳加速,本想要拒絕,出言卻是一句:“只要步師姐不嫌棄……” …… 躍龍峰,甲寅洞府,廂房。 董慧滿臉蒼白的躺在床上,額頭上敷了一張折成豆腐模樣的熱毛巾。 七天前,董慧先是不顧一切的透支靈力沖上躍龍甲峰,多處受傷;再淋了一場初夏的突至暴雨,染了風寒;這還不算完,重拾希望、滿心歡喜的前去思過崖探視楊七凌,卻被后者惡言以待,受盡冤枉與委屈,心緒大起大落之下,氣血攻心,與風寒一道催垮了董慧的身體。 踏足仙道的修士,實在很少會生凡俗病癥,畢竟,體內靈力自成循環回路,運轉周天時,就會煉化天地游離靈力淬煉軀體,只要仙道修士愿意,并且舍得靈力消耗,很簡單就能做到炎夏不覺熱,三冬不知寒。 當然,并不是每一個仙道修士都天資卓絕,不在意消耗,絕大多數仙道修士體內的靈力儲備都是供不應求的,使用起來無比吝嗇。 身體經受天地靈力淬煉自然是益處繁多,特別是在仙道修士超凡脫俗以后,尋常病癥不得患,尋常毒素不可侵。不過,正所謂是藥三分毒,是毒三分藥,相應的,仙道修士當真生起病來,尋常藥物不可醫。 田浩天明心戒里儲存的,自然不是尋常藥物,而是仙家靈丹,董慧床邊柜臺上那一堆錦盒里裝的自然也是。 董慧拒而不用,以田浩天的性子,自然也不會多做強求。 而對于從來沒有服侍照顧過人的田大少爺來說,董慧額頭上那一張熱毛巾,幾乎已經是所有能夠給出的溫柔。 廂房的門被敲響,不待董慧出聲,田浩天就坦然走進房中,將碗筷放到床邊的桌上,留下一句“今天做的是瘦肉小米粥”后,轉身就要離去。 “田公子……”董慧虛弱的輕喚了一聲。 “何事?”田浩天轉回身來應道。 “七凌哥哥……他怎么樣了?他的禁閉期滿了嗎?”董慧關心的問道。 田浩天星眸眨了眨,心底暗道了一聲“傻姑娘”,不過,表面上只是平靜的回答道:“他的扣罰學分已經有人幫忙繳納,那個重傷學子也已經服食了凝血丹,痊愈出殿,寧真子長老還給了他三個月悔過自新的機會,只要在這三個月里,他不再違反烈陽律令,并且月測成績持續進步,就擁有在下一次半年試中重定干支序列的機會。至于他的禁閉,今天正好期滿。” 第(1/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