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頁 “好!”康熙覺得確應如此,心緒稍微好了一點,“你寫來朕看!” 熊賜履領了旨,退至殿角一個案前,現成的筆墨,略一思索,便順著康熙的口氣在后邊加了幾句。康熙接過看時,上面寫的是: 至于內外文武官員,或有畏其權勢而依附者,或有身圖幸進而依附者,本當察處,姑從寬免。自后務須洗心滌慮,痛改前非,遵守法度,恪共職業,以期副朕整飭紀綱、愛養百姓之至意! 看過之后甚覺滿意,笑著點頭道:“就如此,叫上書房謄清明發吧!” 熊賜履方欲退下,康熙忽然叫住了他:“你下去見索額圖,就說朕已決意納蘇麻喇姑為妃,叫他早些自尋太皇太后辭婚,休生妄想!” 聽康熙說要“納姑為妃”,熊賜履嚇了一跳,以為自己沒聽清楚,忙跪下道:“恕奴才耳背,請將圣諭再宣一遍,奴才好遵旨承辦!” 瞧他吃驚的模樣,康熙不覺好笑,大聲道:“朕已決意納蘇姑為妃,你告訴索額圖就成了!” “萬歲爺!”熊賜履頓時急了。他是程朱門生,侄兒“納姑為妃”不要說聽見,連想一想都是罪過!熊賜履“唿通”一聲跪下叩頭砰砰有聲,“姑乃尊長,倫理有序,萬不可亂,此舉有礙圣德,奴才冒死進諫,請皇上收回成命!” 康熙見他誤會很深,又搬出了圣人的言語,忽然想開他一個玩笑,便板了臉道:“伍先生和你學問也不低什么!朕就沒見他整日擺道學面孔。普天之下格不透的事物多著呢!她既非生朕之人,又非朕生之人,為什么便不能納為妃子?這個是朕的家事,你免議吧!” 熊賜履與伍次友學術雖相抵,平時私交卻不壞,聽得康熙說了這個話,又見康熙動了無名之火,便生出疑忌之心,此時又不好說什么,只叩著頭吶吶而語:“奴才不敢奉詔!” “誰要你奉什么詔?”康熙裝作發怒道,“朕要索額圖奉詔!你去傳一句話就是,也不必沸沸揚揚地鬧得都知道了!”說罷一揮手道:“跪安吧!”熊賜履只好叩頭謝出。 經過這一場鬧劇,康熙心情松快了一點兒,便轉向廂閣來尋蘇麻喇姑。雖說是打趣索額圖,此時他倒有一個新的想法——蘇麻喇姑給不了伍次友,更不給索額圖,朕便自要了,又有什么不好? 一腳跨進西閣,康熙不禁大吃一驚,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K麻喇姑已經剪去一頭青絲。她沐浴方出,赤條條一絲不掛地正在換一身緇衣! “你——” “我……”蘇麻喇姑此時見他進來,并無羞臊之色,一邊徐徐著衣,一邊慘然笑道:“奴才自今已是方外之人,何懼之有!” “曼姑,婉娘!”康熙痛叫一聲,“你不能這樣,做朕的妃子不好么?朕也……也是喜歡你的!” 蘇麻喇姑穿好釋裝,眼睛呆望著墻上的條幅:“霞乃云魂魄,蜂是花精神”——這還是當年在索府蘇麻喇姑以婢女身份出來考較伍次友后,伍次友贈寫的對聯。如今事過境遷,真正只留下魂魄精神而已。想想人生有何意趣?蘇麻喇姑見康熙傷心,背過臉去一字一句地說道:“奴才前生有罪,本世又復造下重孽,愿長伴于青燈古佛之前,祈禱主子和一切人平安,了此余生,以修來世?!笾髯拥帽銓⑦@個話傳給那個癡情人吧!” 康熙見她如此,知道勸也無益,拭淚道:“婉娘出世之志已堅,朕便成全你。我這就去見老佛爺,你就在宮中修行吧!” 隔了三天,熊賜履只帶了個小仆僮,穿了一件布袍,來到索府“傳旨”。他對這一差使覺得很為難,索額圖現今十分尊貴,馬上便要成為皇貴妃的叔叔,傳這樣的圣旨,等于是前來種禍,將來能收獲什么呢?可是道學家有道學家的狡猾,他以布衣簡從和私交的身份來訪,只要委婉地將康熙的意思透露給他,就行了。 其時正是六月天,炎暑蒸人,知了唧唧,一絲兒風沒得。索府門上幾個家丁坐在長條凳上喝茶打扇、擺龍門陣消夏。見熊賜履走來,都忙起身施禮請安,道,“老爺來的正是時候兒,魏爺、吳爺都在里頭呢!”熊賜履笑著點頭道:“我這便去攪他們一場!”一邊阻止門上人通報,將小奚僮留在門上玩耍,一邊搖著扇子走了進去。 他轉過后堂,折向西院花園。在水亭上,索額圖、魏東亭和鐵丐三個人正坐著吃瓜喝冰水,談得高興,都沒有瞧見熊賜履來。熊賜履見柳樹下的石凳干凈涼爽,池中金魚如游足下,便在石凳上坐下觀魚。微風從水面上送來,三人在亭上說話的聲音聽得清清楚楚。 “虎臣弟,”這是鐵丐的聲音,“聽說賢弟要棄武經文了,尊夫人是武的,你們夫妻要算是文武全才的了?!? “這哪能由兄弟自己!”魏東亭道,“圣上日前見我,說南京是六朝金粉之地,文士薈萃,風光引人,甚是向往,要帶著兄弟前往游歷一番。兄弟當時便請圣上,得便將臣留在南京,也不求官做,但能多習學一點南土風情。” “萬歲怎么說?”這是索額圖在問,他正在吃哈密瓜,說話稍微有些不清。 第(2/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