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血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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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在納悶,“突突突——”又一串子彈飛射過來,打在沙袋間的縫隙上,要不是躲得快,我的眼睛會被打成一個黑不隆冬的窟窿。我渾身驚出了一身冷汗,這個家伙連沙袋間的縫隙也能夠看得見,而且槍法這么準,的確不是一般的人物。我的背靠在彈坑的壁上,不敢再露頭,而是在考慮怎么把這個老狐貍引出來,干掉他。
天氣冷得出奇,我都懷疑是不是美國佬在空氣中散發了什么制冷的化學武器,使天氣變得如此凍人,我使勁地搓了搓仿佛要凍僵的手,讓自己的手指靈活起來。
過了一會兒,我再次把槍口放在了沙袋間的縫隙中,但是沒有伸出去。就這樣,也被那老狐貍發現了,又一束子彈打過來,好在我沒有把臉貼在那縫隙上,但是我感覺到子彈從縫隙中穿過來的聲音,那顆子彈就那樣貼著我的頭擦了過去,我軍帽的上方還留下了子彈擦過去的痕跡。
我把自己的軍帽摘了下來,悄悄地伸出手,把軍帽放在了沙袋旁邊的泥土上面。然后我躲到了另外一邊,繞到彈坑的后面,迅速地竄進另外一個彈坑里,彈坑和彈坑之間都是打通的。我在另外一個彈坑沙袋的縫隙中用槍對準了對岸。我想,只要對方以為那軍帽是我的頭,他一定會開槍的,只要我看到了對方子彈射出的位置,就有辦法消滅這個老狐貍。結果,對岸一點動靜也沒有,他一定識破了我的詭計,想想也是的,在高手過招中,我那個詭計的確是個小兒科,換了我,也不會輕易上當的。我有點臊,臉上滾燙滾燙的。對方一定還靜心地觀察著,琢磨我究竟藏在哪個彈坑里。
這樣僵持下去不是辦法,我本來想早早地出來,敲掉一個敵人的狙擊手后回坑道里去吃早飯的,沒有想到碰到了一個難對付的家伙,想到早飯,肚子還真有點餓了,咕咕地叫開了。干他娘的,如此下去,不要說早飯了,就是午飯和晚飯都成問題!這對我這個神槍手來說,是一種恥辱!我不能這樣下去了,豁出老命也要把這個龜孫子干掉!
我又回到了前面的那個彈坑。
我突然一躍而起,給對方造成一個假象,我要跳回交通壕溝里去。一剎那間,幾十發機槍子彈追著我掃射過來。我的身體往后一仰,佯裝中彈倒回了彈坑里。在倒回彈坑的那個瞬間,我瞄到了對手藏身的位置。
美軍狙擊手停止了射擊。我趕緊竄到另外的一個彈坑里。透過沙袋間的縫隙,觀察著對岸的動靜。我想,那龜孫子一定以為把我擊斃了,在觀察他的戰果呢。我看到對岸谷地上的兩塊大石頭中間的***,那是一挺裝備了瞄準鏡專門用來狙擊的M2重機槍。我把槍口伸了出去,我想,狗日的,這下你跑不脫了吧!讓你嘗嘗老子擊發的子彈的滋味,我要將這顆鋼鐵制造的花生米送進你的腦袋里!就在我要開槍的時候,那個龜孫子也從瞄準鏡中看到了我從沙袋縫隙中伸出的槍口,M2機槍瞬間噴出一道火舌,朝我這里噴射過來,我撤了槍,撲倒在彈坑里。
我咬著牙,罵了聲:“干他娘的,你狠!”
這個龜孫子比我想象的要難對付得多,也許對手也是這樣想的,他手中的機槍不時朝我這邊掃射,我躲到任何一個彈坑里,都會被他發現,我根本就不可能從沙袋的縫隙中伸出槍,將他擊斃。這是真正的高手過招,你死我活的較量。
我突然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我必須將他一槍擊斃,不能給他打第二槍的機會。
我再次把槍伸進了沙袋的縫隙中,人卻躲在旁邊,對手的槍聲剛剛響起來,我就迅速地撤回槍,猛吸了一口氣,一躍而起,跳到了彈坑上面,完全暴露在對方的眼中,我要讓對手死個明白,我是個滿臉麻子的中國軍人!我以最快的速度一氣呵成完成了據槍、瞄準,隨即果斷扣動扳機,射出了那憤怒的一槍,子彈穿過寒冷的空氣,擊中了他的腦門!對手也迅速地瞄準擊發,可他慢了一步,他的子彈從我的耳朵邊飛了過去,那凄厲的聲音留在了我的記憶之中!
5
在那三個多月里,我就擊斃了200多個美軍狙擊手,據說很多狙擊手都是慕名從美軍各個部隊抽調過來和我較量的,他們沒有用他們尖銳的子彈使我變成一具尸體,建立他們的功勛,卻把自己的尸體留在了我冰冷的記憶里。那的確是十分提氣的事情,可我不會忘記在那個寒冷的夜里,倒在河面冰塊上的那個年輕的美國大兵,我甚至為他動了對我而言很難得的惻隱之心。
說來是不可置信的事情。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夢,不是經常縈繞在我潛意識里驚恐的噩夢。我夢見月光下冰凍的河面上,有一個人抱著槍在緩慢地行走,月光把他修長的身影投在冰面上……我醒過來后就抱著我的莫辛—納甘步槍走出了坑道,把頭伸出了壕溝。
那個晚上的確有月光,那是一個天空純靜明亮的普通冬夜,這樣的冬夜,寒冷更是痛徹心肺,如此的月夜,沒有一點美感,如同白晝一樣恐怖,因為只要有點影子出現,就有可能遭到無情的射殺。我驚訝地看到了一個人,他就在結冰的河面上輕輕地滑行,我可以看清他懷里抱著的帶瞄準鏡的狙擊步槍。他的確像我夢中的那個人一樣身材修長,月光把他的身影投在了冰面上。他要干什么?是不是過來殺人?是的,他在向我這邊移動,他沒有發現我,要是發現我了,我也許就死在了他的槍下。他的膽子如此之大令我吃驚。我不會等他發現我后再用槍瞄準他。可是,當子彈從我的槍**出去后,我突然覺得我不應該這樣做,就像一個無辜的人被打死。我知道我這個想法在戰爭時期是那么的不合時宜,但是我的確產生了那樣的想法,這樣的想法是不能公開的,它是我心中的秘密。
那修長的身體沉悶地倒在了冰面上,很快就和冰面凍結在一起。我想如果此時對方的人出來把他的尸體搶回去,我一定不會開槍。可是,我等了一個晚上,也沒有人出來顧及他的尸體。冰冷如銀的月光就一直覆蓋在他的身上,仿佛是他的裹尸布。直到天亮,直到冰冷的沒有一絲熱氣的陽光替代了月光,他還是靜靜地躺在冰面上,側向我這邊的臉和冰面死死地凍結在一起。陽光下,他露在上面的半邊臉慘白而又年輕,那應該是一張英俊的臉,也許他昨天晚上出來之前還刮過胡子,我看不到他的眼睛,無法想象那眼神是不是像我殺人時那樣充滿了仇恨,是不是也像我現在注視他一樣充滿了憐憫?或者還有我眼中從來沒有過的清澈和童真。那是死在我槍口下的最后一個美國士兵。
在那個月光明亮的冰冷得令人窒息的晚上,我不知道有多少年輕的生命凍結在朝鮮的三千里江山,包括我的戰友,也包括我的敵人。戰爭破壞著一切可以破壞的東西,誰是罪魁禍首?
放下吧,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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