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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這一次，他沒有得到月虹劍，也沒能捱過兩萬里求仙路上的天災(zāi)，靜靜埋骨在一個荒無人煙的山澗里。

    下一世，他如約來到青云山，成為青云峰下的外門弟子，憑借過人的膽識和技藝一步步成為了受人敬仰的內(nèi)門弟子。這一世他因為資質(zhì)和機(jī)緣不夠，止步于內(nèi)門弟子，沒有什么莘彤，沒有什么青璇，沒有什么銜燭之龍，也不曾了解過后山，更沒有什么后來魔界對人界發(fā)動的界面戰(zhàn)爭，他在修行兩甲子的歲月后，在一次閉生死關(guān)中迎來陽壽的終結(jié)。

    在他咽下最后一口氣的一剎那，他隱約感覺到自己這看似悠久的一生，好像錯過了很多他本該珍視的東西。

    命運(yùn)的齒輪反復(fù)撥動，數(shù)不清世間輪回千萬轉(zhuǎn)，常曦經(jīng)歷一世又一世的顛簸起伏。他輝煌過，他卑微過，他萬中無一過，賤如螻蟻過。他每一世加起來的足跡遍布人界九州的每一處，無論是天涯和海角還是云端的彼方，他都親身丈量。

    每一世的他在迎來命運(yùn)的終點時，他總或多或少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似乎這一切都并不是自己想要的。

    他不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有時候甚至都會覺得鏡子中的自己那般陌生，每當(dāng)夜深人靜的時候他都會仰望星空。在夢中，他總會夢到一些既陌生又熟悉的身影。那些身影中，有一襲黑裙曼妙的莘彤，有腳踏青蓮的青璇，有仗三尺青鋒獨上昆侖的青云山大師兄，有曾馳騁天庭的銜燭之龍等等。

    這些人和物他從見過，卻莫名的很熟悉。

    每每夢醒他睜開雙眼，總會莫名的淚流滿面。

    終于有一世，人魔兩界的戰(zhàn)爭爆發(fā)，人界沒能誕生人皇，仙道盟聯(lián)軍在跨界而來的魔祖手下不堪一擊，超凡境和入圣境的大能們悉數(shù)戰(zhàn)死。直至最后，偌大的戰(zhàn)場上只剩魔物橫行無忌，數(shù)以千萬計的仙道盟聯(lián)軍只剩他最后一人。

    魔祖率領(lǐng)無邊無際的魔族大軍向他碾壓而去。

    甲胄殘破的他看著此刻淪為廢土的人界天地，黑白分明的瞳孔中徒然涌上些許微弱的金色，這道如風(fēng)中殘燭的金色漸漸勢起，漸漸的明亮起來。常曦用一只手捂住半張臉，他的腦海中忽然間多出無數(shù)龐雜的記憶，幾乎將他淹沒。

    他忍不住痛苦的嘶喊出聲。

    魔祖饒有興趣的看著這個人界中最后負(fù)隅抵抗的年輕劍修，微微挑眉道“這是…輪回的味道？而且還不止一世，有點意思?！?

    常曦抬起頭顱，修為遠(yuǎn)不及入圣境的他在此刻已經(jīng)回想起了自己究竟是誰。面對魔祖，如果是之前的自己，哪怕會怒吼一聲拔劍沖鋒，但這一次他沒有。

    融合了幾百萬次輪回記憶的他眼角濕潤，他已經(jīng)知曉那未曾謀面的人界之靈的意圖，他選擇放手。

    月虹劍從他掌心滑落，劍尖插入大地。魔祖眼角微跳，他不懂這個劍修的意思，卻莫名的心底生寒。

    要想得到人界之靈的認(rèn)可，需要體恤眾生百態(tài)，在閱盡眾生相后方能大徹大悟，才能與這片天地融為一體。

    那種彼此親密無間的感受那般真實。

    常曦雖是閉眼，但視野卻是瞬間拓展至千萬里之外，他與人界天地史無前例的彼此融合，感受那股玄妙意味。

    依稀之中，他看到懷抱杏花枝怔怔北望的公輸陌；看到曾經(jīng)邙山陵中豪氣萬丈的蕭逸山；看到沉溪村中得以拜進(jìn)上清宮的小虎已經(jīng)長大成人榮歸故里。

    視線的最后，他跨越時空，看到在那很遠(yuǎn)很遠(yuǎn)的北方，一望無垠的幽蘭花海中，一名小女孩一蹦一跳，笑靨如花。

    常曦一瞬間就淚流滿面。

    天地間，有一道隱沒在燦爛光芒中的人影終于得以出現(xiàn)在常曦面前。常曦抹去淚水，笑容溫暖，輕聲道“謝謝你。”

    “是我該謝謝你，愿意守護(hù)這片天地的年輕人皇?！?

    人界之靈輕聲著，伸出手，和常曦緊緊相握。

    常曦面容恬靜的閉上雙眼，自魔祖震怒甚至是有些驚懼的嘶吼聲中，在人界之靈的光芒中絢爛著綻放出無上華彩。

    一股玄之又玄遠(yuǎn)超入圣境的氣息波紋般跌宕，這個虛幻的世界終于完成了它的使命，開始漸漸消散。

    最后，他余下的一只手輕輕上提，好似緩緩抬起了什么。

    他之前放下一劍，現(xiàn)在他提起的，是人間億萬劍。

    原來劍道的極致并不是什么人皇帝道劍。

    而是，守護(hù)眾生的劍。

    人界現(xiàn)在時間線的戰(zhàn)場上，僅剩的九名入圣境大能拼盡全力阻擋魔祖的攻勢，但因為彼此境界上過大的差距，所有人都已經(jīng)力竭，再沒有辦法阻止魔祖大開殺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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