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頁 所有的東西都和之前離開時一模一樣,透明的墻壁冷硬地隔絕了空間,四面墻來回切換著烏斯特拿薩城的某些場景。 沒錯,在烏斯特拿薩居民的眼里,索拉菲恩是個性格冷淡而危險的戰士,但沒有人知道,他同時還是一個隱藏自己施法者身份的魔法師。這個隱藏在虛空中的小小居所,看起來簡樸而缺乏卓爾情調,但在術士學院里,也只有少部分高階成員才有能力獨立構建這種空間隱蔽的庇護所。 在幽暗地域,多藏幾手好牌,總不會錯。 將隨身攜帶的雜物全都放到工作臺上,坐到鋪著厚厚洛斯獸皮毛的躺椅上,烏斯特拿薩最優秀的戰士,同時也是身份最隱蔽的法師,抬頭看著天花板,透明的墻壁投射著城市中心的畫面。巨大的石筍柱形成了建筑群,從空中俯瞰就像是一只準備產卵的蜘蛛。 那是烏斯特拿薩的蜘蛛教院,所有卓爾貴族中的女性成員都要在慶祝了她們二十五歲生日后,進入蜘蛛教院學習。對于生命漫長的卓爾精靈,二十五歲是青春期剛剛到來的美妙時光,但是她們必須將這段時光投入到蜘蛛神后的領域中,學習如何用蛇首鞭拷打男性,如何用鈍刀剝下侍父的頭皮,如何讓躺在祭壇上的精靈承受最多的刑求而不斷氣,甚至學習如何召喚惡魔,并且用自己的身體去取悅這些下層界的怪物。 蜘蛛教院、術士學院和格斗武塔,是每個卓爾城邦都必然配備整齊的教育機構,也是腐化卓爾精靈內心的最重要關口。 卓爾精靈的歷史和罪惡,就積淀在這些造型扭曲的建筑中。 哪怕只是透過預言魔法遠遠觀察,偽裝戰士的法師還是感知到那片籠罩在烏斯特拿薩上空的混沌之云,吞噬了卓爾精靈的情感和理智,那就是蜘蛛神后編織的命運蛛網,讓所有卓爾精靈都束縛在她的八只長腳之間。 而現在,這片混沌之云現在要吞噬的,是他,還有她。 菲麗,第一家族德斯班納的長女,作為一個出身高貴的女性,她在蜘蛛教院受到了過多的優待,以至于她還保留了一些被女祭司們視為“不切實際”的特質。她沒有遵從混沌之后的教義,將愛情和情人都葬送在祭壇之上,而是一直和男戰士行會的副會長保持著秘密的情侶關系。 這對于蜘蛛神后而言,雖然算不上真正的背叛,卻也等于是一種挑釁。哪怕經過大量的魔法干擾,讓德斯班納家的女祭司們無法通過占卜盤偵知這樁地下戀情的細節,但是某些細節也足夠的德斯班納家的阿杜蕾絲主母推測到一部分事實。 德斯班納家的長女陷入了戀愛,而不是單純為了追求愉悅而物色侍父,這件事可大可小。如果索拉菲恩只是一個無足輕重的小人物,那么他早就被拖上了德斯班納家的祭壇,由那個可愛的女祭司親手挖出他的心臟作為贖罪。 但是作為男戰士行會的副會長,就算是阿杜蕾絲主母也沒法公開處死他。這個位置固然危險,但它也成了年輕戰士的護身符。 最后的結局,就是菲麗·德斯班納要再次進入蜘蛛教院,以虔誠的祭司修行清洗掉她靈魂中的污點。而身為男戰士行會的副會長,索拉菲恩可以保護自己不被拖上祭壇,卻不能闖入蜘蛛教院去帶走自己的戀人。 實際上,闖入蜘蛛教院也是無濟于事的。在最近一次對地表的戰爭中,阿杜蕾絲主母非常“贊賞”他高超的武技,并且很無意地談到了她那“前往蜘蛛教院二次深造”的女兒,是如何虔誠地崇敬蜘蛛之道,并且擔任了教院光榮的助祭位置,專門負責挖出受害者們的心臟。 在卓爾城邦,毀掉一個強敵很困難,需要主母們編織無數的陰謀詭計。但是毀滅掉一些小小的美好,卻十分容易。 或許,這就是高高在上的那位女神最樂意觀賞的余興節目? 沉默地注視著四壁上投影的畫面,一直以戰士身份活躍的法師站起身,從書櫥里翻出一只小盒子。這只盒子外加固了好幾種咒文,用來規避偵測、防止接觸,甚至安排了極危險的魔法陷阱,確保能殺死任何一個想要強行打開它的卓爾精靈。 但打開盒蓋的年輕法師,只是靜靜注視著盒底躺著的那本手抄小冊子。 小冊子是用幼年洛斯獸的皮革鞣制,原本灰白色的皮革上凝結著一塊塊遠年的陳舊血跡。 捧起這本小冊子的法師,沉默地翻閱著。其實他對其中的只言片語早就能倒背如流,但是每一次閱讀這本內容簡略的手抄本,都讓索拉菲恩感到一種隱秘的興奮。 那是觸碰到卓爾社會最大禁忌的興奮。 在小冊子的扉頁上,有人用卓爾語寫下了一首小詩,除了被血漬弄污的部分,可以辨識的句子只剩下開頭和結尾: 奔騰在微光之海上的黑色波浪, 不要畏懼那重重巖石交織的巨網。 鐐銬鎖住了你的腳踝, 奔涌的洪流沉溺在腐臭的泥塘。 …… 昏昏入眠的水底, 泉眼仍然可以懷想。 詩歌在卓爾社會中是個奢侈品,除了贊美羅絲的祭辭,沒有哪個卓爾會花心思寫詩,比起吟游詩人的歌聲,犯人的哀號更能取悅女祭司們。當然,某些平民會學習如何用音樂取悅貴族,在貴族中也有專門豢養的演奏隊,這些演奏樂器的奴隸們負責在貴族宴會上奏樂助興。比如卓爾社會中極為流行的“奈德拉之宴”,總是以主人和賓客們的華麗斗舞作為重頭戲,這樣的宴會自然需要高明的奴隸演奏者。但是詩歌這種很考驗智力和學識的消遣方式,就顯得過于軟弱,而且浪費時間。 樂于吟詩和歌唱,生活方式更接近地表精靈的卓爾精靈,只有一個群體——那些反抗羅絲之道,追隨伊莉絲翠的幽暗少女信徒。而且這首詩怎么看都充滿了惡意的現實隱喻,除了那些反對卓爾社會的異類,大概沒有哪個卓爾精靈會用“腐臭的泥塘”來形容卓爾城邦。 這本小冊子本該在第一時間上繳給混沌之后的祭司們,但是它本是一次突襲索丹尼斯拉外圍防線的戰利品。而這種危險的地表突襲戰爭,基本沒有哪個女祭司肯冒著危險深入前線。 對于普通卓爾士兵而言,私藏一本伊莉絲翠祭司的著作,就足夠讓他成為祭壇上最好的犧牲品。但對于一位卓爾法師而言,收藏幾本記述地表知識、古代精靈歷史和精靈諸神教義的違禁品,并不算什么大事,只要他能保證不被女祭司們抓到馬腳。 起初,索拉菲恩只是出于一個施法者特有的好奇心,帶著一種獵奇的態度去閱讀這些卓爾社會的禁忌知識。畢竟,作為男戰士行會的副會長,索拉菲恩的履歷表堪稱完美,在卓爾社會的權力游戲里已經算是個贏家,連很多次級執政家族的武技長也要對他表示一定程度的尊重,這是絕大多數同齡者無法想像的高位,似乎沒有理由背叛這個給與他榮耀和地位的地方。 但是現在,這本小冊子對他的吸引力越來越大了。 起碼,那個在月光下翩翩起舞的女神,不會因為追隨者之間的戀情,就想要將他們抓上祭壇,大卸八塊。 只不過,對那位月下舞者的信條,索拉菲恩依然還有些疑慮:“一個位于地表的新天地正等著你們,就在于那偉大的光耀之地。和平地回到地表吧,再次沐浴在陽光之下,那兒有青蔥的樹木與盛開的花朵。” 這是手抄本最后一頁的內容,和之前那些古老的精靈戰爭時代的秘聞不同,用嫩綠色的顏料寫成,哪怕被血污沾染也無損于它的色彩。 但是對一個常年負責進攻索丹尼斯拉的高階戰士而言,青蔥的樹木和盛開的花朵,看久了也并不比苔蘚平原和巨型蘑菇林美麗到哪去。而在索丹尼斯拉周圍,幾乎每一株樹木中都埋入了古代精靈魔法的咒文陷阱,每一朵盛開的花朵都會變成肉食性的捕獵者。 如果一個卓爾精靈見多了生命之城索丹尼斯拉的魔法師怎樣改造那片森林,在勒斷脖子的藤條,鉆入脊髓的葉蔓,囫圇捕食卓爾戰士的豬籠草,諸如此類的戰爭植物中逃得一命,大概也不會有移居到地表的想法。 最終,這位隱藏身份的法師還是將小冊子重新放回到盒子里,再度施加咒文層層封印,放回到書櫥里。他坐在鋪滿洛斯獸皮毛的躺椅上緩緩地調勻了呼吸,站起身來準備離開。 從這時候起,他就不再是隱蔽空間里那個對混沌之后充滿憎惡的法師,而是一個性情冷淡又身手果斷的男戰士行會的副會長。 在主人離去的空間里,工作臺上那一顆不起眼的翡翠珠子輕輕滾動起來。 翠綠色的翡翠珠變得更加透明,淡銀色的光輝包裹著玉珠,露出了玉石內細密的石絮,像一株枝葉繁茂的樹,如傘蓋般張開。 樹下,一個全身不著寸縷的卓爾女子正在翩翩起舞。 而在那株巨樹的枝杈間,下元太一君很沒有形象地蹲著,后來想了一想,自己又不姓孫,終究還是換了一個翹腿而坐的姿勢。 伸手攀住一條青枝,在手中慢條斯理地編著花環,下元太一君還是瞄了一眼那位月下舞者。 鷹擊長空,魚潛海底,這是生靈天性,而幽暗少女的天性莫非就是不穿衣服? 轉念間,花環已然成形,帶著馥郁木香的青翠葉片間點綴著細碎如黍米般的金黃花序,于是青葉的木香和金花的甜香混合起來,讓花環變成了一頂清意盎然的香華冠。 云臺天童與靈泉天童就隨侍在下元太一君身側,不用吩咐,就雙雙捧起香華冠,飄然降下,輕輕巧巧地將它戴到了那位以少女身姿示人的女神頭上。 衣冠楚楚的下元太一君,和除了花冠不著寸縷的伊莉絲翠,就這樣樹上樹下地對視著。 最終還是下元太一君首先移開了目光,幽暗少女這種純出自然的生活習慣,要換了個女神來還好說些,自家與她相見,總免不了幾分尷尬處。 第(2/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