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這是我的世界-《如見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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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害怕知道真相么?”蘇觀雨淡笑,“是啊,真相一貫殘忍,我也曾與你一般情愿閉目塞聽。可是真相就是真相,無論你接不接受,它都是事實。阿薰,想想看吧,我在江州柳氏任西席多年,何以只你發(fā)現(xiàn)我妝容的端倪?”
澹臺薰眉心緊鎖,呵斥道:“住口?!?
蘇觀雨偏要說:“你如此聰明,怎么會猜不到真相?”
澹臺薰抿住嘴唇,縱然她不愿意深思,也頃刻間明白了一切。
一切都是設(shè)計好的,數(shù)年前她到達柳家的那日,他刻意沒有把手涂黑,在她眼前露出馬腳。還有官道上的截殺,他素來聰穎,怎會不知官道危險?偏偏走官道,被柳家人堵住,正是因為他要她英雄救美。細細想來,似乎所有事都有了不同尋常之處。他遭受風言風語,對箏落淚,次次落淚,次次皆有下人瞧見,報到她這兒來。他分明是借她的手,懲治那些他討厭的人。離州家宴,她欲扶正他,他也藏了心思。他不是手拙無意碰翻那兒郎的碗筷,而是刻意為之,他要逼她表態(tài),扶他上位。
表面上是她強取豪奪,原來一切皆在他的謀劃之中。他早就看準了她,要依附于她,借她過人上人的生活。他風姿綽約,連落淚都美不勝收,因為他一舉一動都曾對鏡設(shè)計,只為討她歡心。
“我這般姿容,又是這般身份,你說得對,我若不遇見你,哪還有命在?”蘇觀雨追憶起往事,一字一句道,“所以你到江州那日起,我便打算好要入你的帷幕。”
“為何現(xiàn)在坦白?”澹臺薰笑得有些冷了,“你本可以藏一輩子?!?
“我曾埋怨天道不公,生我命賤,如今我才知,原來貴人黔首,俱螻蟻耳。”蘇觀雨撫摸她的臉頰,“阿薰,遠征毫無意義,這是個虛假的世界,你注定什么也找不到。不要去管這里的螻蟻,待我堪破天人絕境,找到離開的辦法,你我一同走,好么?”
“胡言亂語?!卞E_薰揮開他的手。
蘇觀雨道:“你若不信我,那我割開這個孩子,讓你看看他的真相。只要他死,雪花就會出現(xiàn)?!?
他忽然從大袖下抽出一把匕首,扎入幼年蘇如晦的左腿。登時血流如注,襁褓里的嬰兒哇哇大哭。澹臺薰萬分震驚,奪走蘇觀雨手中的匕首,抱起哭啼不止的小嬰兒。
“宣醫(yī)官!”澹臺薰檢查蘇如晦的腿,他蓮藕似的小腿上多了道長長的口子,鮮血染紅了整片襁褓。幸虧宮里有療愈秘術(shù)者,若沒有,只怕這孩子從此要瘸了。
她起身一面往外走,一面吩咐侍從,“看顧好他,他瘋了,瘋得很嚴重。”
他跪坐在地上,望著她離去的背影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語:“可惜,你也不過是一具雪花造的傀儡?!?
這世間,只有他是唯一一個發(fā)現(xiàn)真相的人。
澹臺薰頭疼欲裂,蘇觀雨成了瘋子,她頭風病又犯了,十分難熬。她忍著頭疼去尋澹臺凈,告訴他蘇觀雨生病的事,還刻意略去了蘇觀雨算計她的往事。說到底她也不是什么好鳥,若非她強取豪奪,又豈能上他的鉤?兄長素來不喜歡蘇觀雨,嫌他說話溫吞,嫌他鼓琴弄笛,嫌他長得太漂亮魅惑她,連他吃飯喝水的儀態(tài)兄長都嫌棄,還是不要再讓兄長不快的好。
澹臺凈聽完,道:“留下來看顧他,晦兒年幼,他們都需要你?!?
澹臺薰揉了揉額心,道:“兄長,你明白,秘宗除了我無人可以擔此大任。那些貴胄習慣了暖閣和美酒,忍受不了冰天雪地。雪境,我必定要去?!?
她說的不錯,雪境樂土才是人間唯一的出路,澹臺凈身為大掌宗,天下生民應(yīng)當擺在第一位,他沒有立場攔她。
“選拔精銳,隨你同行。”他道。
“晦兒和阿雨,”澹臺薰道,“拜托兄長照顧了。阿雨腦子出了毛病,勞煩兄長多多照看。”
澹臺凈想起蘇觀雨那個家伙,眉目又現(xiàn)出不悅的姿態(tài)。然而他終是允了澹臺薰的請求,“好?!?
蘇觀雨成日泡在藏書樓里,一坐便是一整天。沒人知道他在想什么,只見他身側(cè)的書籍越堆越高。蘇觀雨太狂熱,藏書樓成了他的居所。他們分房許久,久而久之,別院傳出流言,說公主夫妻不睦。澹臺薰沒有閑心思理會那些流言蜚語,日日去校場簡拔出征軍士和法門秘術(shù)者。法門秘術(shù)者可以進行遠距離空間跳躍,遠比靠一雙腳長途跋涉要省事。
四個月后,澹臺薰率遠征隊探索雪境。蘇觀雨和澹臺凈一同立在雪境長城的城頭,眺望那螻蟻一般渺小的衛(wèi)隊緩緩進入茫茫雪境。天地一片白,混沌的霧氣彌漫了視野,遮蓋住未知的前路。此時此刻,無論是蘇觀雨還是澹臺凈,他們都不會想到,澹臺薰此去再也不會歸來。
“第一次法門跳躍,距長城一百里,一無所得,全是雪?!绷_盤里傳來澹臺薰的聲音。
“第二次法門跳躍,距長城兩百里,還是雪,發(fā)現(xiàn)一些雪狼?!?
第三次法門跳躍之后,澹臺薰深入雪境三百里,遠征隊和人間失去了聯(lián)絡(luò)。他們離得太遠了,通訊羅盤的靈力流無法傳遞這么遠的距離,秘宗只能等待。雪原之上,澹臺薰與衛(wèi)隊頂著風雪奮力跋涉。在這一望無際的雪原上,雪狼雪狐不是最大的危險,雪盲癥、寒冷失溫,和第無數(shù)次法門跳躍之后一無所獲的失望,才是他們要跨越的天塹。
衛(wèi)隊死傷過半,干糧日益耗盡,不知為何,他們再也獵不到雪狼和雪狐。回返的呼聲越來越大,她始終強撐著繼續(xù)前行。終于,他們走到了天的盡頭。他們看見一片深海,海上懸浮著巨大的雪花。一座龐大的城池座落在雪山中,瑰麗的琉璃穹頂籠罩著這座城,為它擋住風雪的侵襲。澹臺薰看見奇異的妖物在那城池中行走飛行,但他們絕不走出琉璃蒼穹的籠罩。
一看便知,他們也是被風雪囚禁的生物,他們的家園比大靖四十八州還要狹小荒蕪。
這便是世界的邊界么?澹臺薰望著那片雪花,心中升起無盡的悲愴。
她仍然沒有找到風調(diào)雨順的樂土,世界的盡頭竟是一片雪花。
她想起蘇觀雨的話,他曾說她的遠征注定一無所獲。為什么蘇觀雨能夠預(yù)料到這個結(jié)局?她的心中浮起巨大的疑惑。
忽然,一個遍體鱗傷的女人忽然出現(xiàn)在路的盡頭。她如此美麗,簡直像一個妖精。而她頭頂毛絨絨的耳朵,似乎也昭示著她非人的身份。
貓女從懷里捧出一只瘦弱的小貓,“求求你,帶走我的孩子。他是一只半妖,他的身上流著你們凡人的血脈。雪境天極是我們妖族的領(lǐng)地,他們早已發(fā)現(xiàn)溫暖的人間,決意南下爭奪你們的家園。我的孩子擁有吞噬秘術(shù),是他們最大的武器?!?
有人道:“照你這么說,我們該殺了這個孩子?!?
“看在我背叛我的種族,告訴你們這個秘密的份兒上,給他一個家吧?!必埮鐾E_薰,流著淚道,“我尾隨了你們好幾天,我聽見你在夢中念叨你孩子的小名。你也是個母親,你一定不會見死不救?!?
她說完,體力不支,暈了過去。澹臺薰從她懷里拎起小貓的后脖頸子,這是一只雪白的貓崽,身形瘦弱,好像一巴掌就能把它給掐死。軍士摸了摸貓女的脈搏,朝她搖了搖頭。這只貓妖早已山窮水盡,方才是她回光返照。
“要不把這貓烤了吃吧?!庇腥损I得流口水。
她擰眉,猶豫著要不要弄死這只貓崽。正思索間,前方出現(xiàn)巨大的黑影,他們看見五只可怖的妖魔出現(xiàn)在雪霧盡頭,有長著鱗片的巨蟒、魁偉的黑熊,還有長著三個腦袋的巨犬。軍士們瑟瑟發(fā)抖,僵在原地。
“那……那是什么玩意兒?”有人結(jié)結(jié)巴巴問。
“愣著做什么?跑??!”澹臺薰嘶吼。
妖祖追殺,他們奪路狂奔。連續(xù)兩次法門跳躍,法門秘術(shù)者耗盡了靈力,無法再開啟新的法門。他們躲在雪洞里,不敢露出聲息。那幾個妖祖一看便知境界高深,他們一行人只有澹臺薰是朝圣境,實在不夠打。澹臺薰低頭看懷里的貓崽子,它是一切的禍根。據(jù)它母親說它擁有吞噬秘術(shù),這般強大的秘術(shù)決不能落到妖族手里。
澹臺薰決定弄死它。
可奇怪的事發(fā)生了,這貓崽好象被什么特殊的力量保護著,刀劍刺不進它的身體,火也無法把它烤熟。餓著它不給它喂奶,它竟然也活得好好的。那時的澹臺薰不知道,是雪花保護了貓崽。它還沒有完成和蘇如晦相遇的劇情,雪花設(shè)置了無雙程序,保住它的性命。
望著這只神奇的貓崽,有一瞬間,澹臺薰忽然理解了蘇觀雨的瘋言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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