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頁 說實話, 王小石覺得是有必要羨慕一下另一個世界的蘇夢枕的。 他在收拾起金風細雨樓亂局的時候,那副指揮若定的樣子與這個世界的蘇夢枕,或者說王小石印象里數年前的蘇夢枕也同樣沒什么區別。 但他的身體狀態要比此地的大哥好上太多了。 而在他的敘述中, 產生命運區別的分岔口在十幾年前。 或許是十四年前,也或許已經是將近按照此地時間來算的十五年前。 而在感情經歷上他當然也更能有自豪的資本。 王小石本以為那位青衣姑娘是他的未婚妻,然而從蘇夢枕的口中得到的消息卻是,兩人才在十幾日前成婚, 乃是一對新婚夫妻。 聽到這個消息,此地的蘇樓主和王小石很有默契地露出了一種我和我的小伙伴都驚呆了的表情。 不過說實話, 娶到這樣的一個媳婦是真的需要一點心理承受能力的。 比如說現在, 從時年口中說出的要請當今天子前來參觀一番她這給人拖來訓練舞蹈的成果, 王小石不由大驚失色。 這個表情在他看到蘇夢枕淡定從容一如往昔之時又凝滯在了那里, 他總覺得好像在場的人里只有他表現得太過震驚不太好。 “祝姑娘, ”王小石思索了一番還是開口說道。 對王小石這種金風細雨樓的內部人員, 時年自然是報了全名的。 “你可有想過, 若是要請當今天子來參觀你的杰作, 可能會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尤其是因為五馬恙之事,天子已經征召了諸葛神侯入宮,與米蒼穹一道負責他的安全和被時年丟進宮的那些花的安全。 現在看官家和蔡京一黨的交鋒有趣,若是橫生枝節便反而沒那么有趣了。 “我既然想到了這個觀眾, 自然是有自己的辦法。”時年那表情讓王小石覺得自己好像是在被當個不大聰明的傻子看待。 雖然在摸清楚對方和另一個世界的蘇夢枕的腦回路上, 王小石確實覺得自己有點犯傻。 “你說既然有表演有觀眾了, 又怎么能沒有一個舞臺呢?” 時年彎了彎唇角,浮現出了一抹神秘的笑容。 身處禁宮中的皇帝做了個夢。 他夢見自己飄入了云層之中,有一只手像是從虛空中伸出來, 死死地按住了他的后頸。 好在對方沒有對他流露出分毫的殺意, 只是用一種輕柔而蠱惑的語調在說, 要帶他去看一場表演。 他一向喜好歌舞聲樂,甚至還是小甜水巷的常客,這京城中但凡是有點名頭的歌舞他都已經見過了,對對方說的什么表演實在是提不起興趣來。 但他覺得自己的眼前一黑又一亮,就已經出現在了海島的上空。 當然事實上這只是時年帶著他來了一出短距離的破碎虛空,出現的地點還是個對她來說堪稱回到大本營的地方—— 那便是常春島。 當然,這也是鏡子的大本營。 上次在時年和蘇夢枕的婚禮上,他那操縱四時和晝夜又翻車了一半,這次轉換空間還來錯了地方,本著一雪前恥的想法,在皇帝努力讓自己忘記恐懼睜開眼睛的時候,看到的便是一片與此時本該處在的冬季,卻處在了春天的景象。 那實在是一副讓人永生難忘的畫面。 玉石為階的常春島在春日繁花的簇擁之下,月華流照出了仙宮玉殿之感,若非他聽得見海浪聲,更看得見那嶙峋的岸邊礁石上還有游魚被沖到了上面,他幾乎要以為自己處在仙境而非是人間。 他依然看不到身后的人是誰,只能感覺到自己被強硬地按在了一個座位上,在前方一片云霧彌漫的地方,五色華光升騰了起來,伴隨著一種分辨不出曲調的音律以及一股奇異的香氣。 皇帝忍不住睜大了眼睛。 他覺得或許是因為自己在文學藝術上的造詣驚動了天聽,這才要讓他來欣賞這么一場仙音歌舞。 他正等著這云中仙姬出現在他的面前,然而下一刻他看到了任怨—— 任勞任怨里的那個任怨。 他險些一口氣沒喘上來。 這個夢境也未免太過于魔幻了。 客觀的說,任怨并不丑,甚至還能說的上一句相貌清秀,更時常在臉上帶著一種羞澀的情態。 然而皇帝又不是不知道這個年輕人在刑獄上的本事,這羞怯反而因為沾染著一種血氣而讓人覺得像是怨憎之狀。 更不用說皇帝原本都已經開始幻想這云霧背后的仙女會是何等風華絕代的模樣了,結果突然出現的任怨狠狠地打破了他這個美好的幻想。 他還在跳舞! 以他的跳舞水準,起碼在皇帝的欣賞能力下,實在只能用慘不忍睹來形容。配合他臉上寫滿的不情不愿,以及在見到被時年推著的座椅上坐著的那個觀眾的模樣時候,怎么都憋不住的震驚,就更加不忍直視了。 皇帝覺得自己可能得閉上眼睛,讓自己從這個可怕的噩夢中醒來。 然而他只感覺到樂音越來越響,到了他若是在房中聽到這樣的歌聲也該被驚醒的地步。 可他不僅沒有醒來,在他睜開眼睛的時候他還看到跟任怨一道跳舞的人多了幾個。 晴天霹靂都不足以形容他的感受。 有些人他不認得,比如說那個背著包袱,包袱里放出光明的瘦高個青年。 再比如說那個長相還算出色,就是在眼角眉梢間都流露出一種傲慢之態的青年。 再比如說有個相貌更加出色的,就是一直低著頭像是個害羞的大姑娘的。 有些人他卻認得。 比如說他身邊求仙問道的黑光上人,現在就在一邊用他的黑光大法讓這“舞臺”上的光線時而暗淡下來,一邊跟著那跳舞的步調。 比如說他本是想請方巨俠進京,卻代替他進京接受冊封的方應看方小侯爺。 再比如說朱月明那個靈活的胖子,皇帝又怎么可能認不出來換了一身衣服的他。 他到底是睡前受到了什么刺激才會做出這種離譜的夢! 皇帝忍不住抬頭看了看天色,恨不得自己的夢境當場結束。 看到這群認識不認識也好,總之跳的那舞蹈讓他的腳趾開始抓地的家伙,他覺得自己渾身都開始難受,甚至開始思考這是不是蔡京那伙人因為他不肯交出那一批過期春,這才做出的報復性舉動。 可他頭頂的天色不僅沒有轉亮的跡象,反而隨著他的注視,肉眼可見地往更加黑沉的方向轉變了些。 與此同時,月光仿佛是可以調節亮度的打燈一般,照在了這一方舞臺上,恰到好處地照在了方應看的臉上。 方應看在心里把時年罵了千百次。 他怎么都沒想到時年頗為惆悵被朱小腰否定的舞蹈,居然會是這樣的舞蹈,偏偏他那提頭來見的軍令狀還真被這個來歷非同尋常的家伙當了真,并以此為要挾讓他們就這么跳。 他也沒想到這一出舞蹈會被放在這樣的地方來表演,他們一個個被送到此地,更加感覺到了一種叫天天不應的無力感,畢竟還在京城的時候總還抱著一點幻想,能在某個時候得到拯救。 他更沒想到的是,神使果然是神使,連一朝天子都敢抓來當做觀眾。 現在更是將他最丟人的樣子給收入眼底了。 有人一道被拉下水的同甘共苦都不能讓方應看都絲毫的痛快之感。 他機械地看向了在唱歌的雷純,發覺對方的面色在月光下看起來要比他還要蒼白得多。 也對,雷純也是個被打了個措手不及的。 她本是想著依靠滿足了時年的要求,能接近對方一些,將一支毒銹的毒給種下去,誰知道這個完全不走尋常路的姑娘,根本就是將她的要求被滿足,當做了一件太過理所當然的事情,也始終在蘇夢枕的要求下和他們保持著距離。 更讓雷純感到絕望的是,在被送來此地之前,時年讓人給他們都重新換了一身衣服,理由便是登臺表演都得有統一的著裝。 所以現在一支毒銹已經落到了那個站在皇帝身后,帶著一臉看好戲表情的姑娘手里。 她的歌聲也不免變得有些顫抖,卻立刻在時年威懾力十足的目光中穩定了下來。 她只能唱完這首歌。 皇帝反正是已經當自己在做的是一個噩夢了。 他甚至開始苦中作樂地覺得,得虧來的人是任怨,而不是任勞這個老頭子。 得虧蔡京那張最近因為五馬恙的事情他越看越覺得膩煩的臉,也沒出現在這里。 也幸虧同樣沒出現在這個噩夢中的還有米有橋—— 他確實是鬼主意多不假,但在他身上,皇帝覺得倘若不是他的鼻子出了問題,便是他的身上確實有一種老人味,而不像現在,好歹是一種讓人的鼻子沒受罪的香味。 但是眼睛的遭罪可真是遭大了。 等到云霧重新合攏,將眼前的場景遮蓋起來的時候,他的臉上難免露出了一種解脫的神情,和他那個兩眼無神的狀態配合,讓人完全可以讀出他的心理活動。 跳舞這項活動很好,但是顯然不適合諸位。 讓他覺得慶幸的是,在這歌舞結束后,他眼前一花又已經回到了皇宮之中。 在那股挾制住他的力道消失的瞬間,他像是得了個什么解脫的信號,光著腳就沖到了庭院之中。 冬日森冷的溫度從腳心傳入,一直傳遞到他的全身,在這種讓他直打哆嗦的冷意中,他才忽然感覺到了點踩在實處的真實感。 緊跟著朝著他奔來,生怕他在這樣發瘋一般的動作中著涼的內侍太監,也讓他終于重新在眼神中有了焦距。 “讓神通侯進宮來見朕。”在被人扶回到了內室,腳上也泡上了熱水后,皇帝緩緩開口說道。 這個問題米蒼穹會回答。 他躬了躬身回道:“小侯爺已經失蹤多日了。” 米蒼穹還是按照不將時年的身份揭穿的方式來回答的,卻不知道他這個出于自保之意來做出的回答,在皇帝心中掀起了何等的滔天巨浪。 “那讓朱月明來見我一趟。” 出宮去找朱月明的人帶回了他也已經不見了的消息。 皇帝徹底沉默了。 他覺得自己今天或許做的并不是一個夢,而是見到了一副真實存在的場面。 方應看朱月明等人不知道為何得到了不知道哪一路神仙的青眼,將他們帶去了一個世外的海島上,讓他們排練出了一支歌舞,今日的夢境便是他們跟自己的告別,所以才顯得如此不情不愿的。 仔細想來,他們確實該有這樣的情緒。 只希望他們別因為終于被仙人發覺他們的舞姿真的很丑,而被仙人嫌棄,從而降罪給了大宋。 皇帝如此這般地想著,決定自己還是睡一覺忘記今天晚上發生的事情,這幾日他恐怕是一點歌舞都看不進去了,若是看到什么歌舞歡宴的場面,誰知道他會不會想到今日所見。 可怕,實在可怕。 他安穩地睡了過去,只是在海島上的人卻沒有這么幸運了。 結束了表演的任務,時年也就可以對著任怨出手了。 這個在京城中制造了不知道多少血案的家伙,更是連從未有過江湖經歷,一直養在深宅之中的無辜可憐人都不放過,若是簡單地結束了他的生命,時年都覺得便宜了他。 “所以你把他綁在了海邊的巖石上?” 向她詢問后續的王小石覺得,這還真能折騰任怨幾天。“那其他人呢?” “讓他們先在海島上荒野求生吧。”時年攤了攤手,表示自己并沒取了他們的性命。 但在王小石看來,這個決定恐怕比殺了他們還要難受。 對權利的欲望高昂,卻突然被丟到一個和野人相仿的處境中,又如何不能說是一種生理和心理的雙重處罰。 “我把那幾個家伙的武功給廢了,又用大周天絕神陣將他們彼此給間隔開了,對每個人的說法都是,除了他之外的其他人都被我給放了,反正要找個理由說為什么他最讓我看不順眼,也無非就是一句話的事情。” “島上若是想要活下去,每一片區域里,就算是個不會武功的人也能生存,但讓一個在京城里翻手為云覆手雨的人變成一個島上的孤家寡人……” 時年只是笑了笑,沒繼續說下去。 她其實沒有把所有人都留在島上,比如說朱月明。 朱月明在京城里善于生存而已,說不上是個惡人。 將他放了,找個理由是他的體格跳舞不好看也合情合理。 就是可能他需要有一陣子被官家嫌棄了,畢竟誰看到那種辣眼睛的畫面都會覺得心里不大舒服的。 而取代了朱月明被“神明”帶走的,是與她交過手的八大刀王和米蒼穹。 反正常春島的地盤不小,一個個囚牢中也能放得下這么多人。 至于這些人到底有沒有這個被她放出來的機會,那就要等到她下一次想起來來到此地時候的想法了。 活還是能活下去的,就是活受罪而已。 “你就別管島上的人了,現在要緊的是如何處理降神之術消退之后的后續影響。” 她和蘇夢枕遲早是要離開的,此地的蘇樓主也遲早要出來見人。 他那條因為暗器所傷處理不及時的腿是沒法續上了,這又不像是臉上的受損一般小面積的再生。 山字經還沒有真的神奇到如三鞭道人對外宣揚的那樣,可以在他的頭顱都被人砍掉的情況下還能再生。 不過當他再次出現在人前的時候,他的病灶是已經被時年清除得差不多了。 有破碎虛空的實力,更有之前處理的經驗,要將他的病癥給治愈并沒有那么艱難。 按照時年的想法,降神之術若真能持續,他才真是要被皇帝請去喝茶。 現在只是肺病和寒癥被治愈,而身體的年齡并沒有發生逆轉,在他身上的舊日瘡疤也依然如舊,未嘗不是保護他的一種方法。 “已經足夠了。”此地的蘇夢枕用請人專門打造的拐杖支撐起了身體。 能讓他依然挺直脊背,在這個他花費了不知多少心血的地方一展抱負,他如今的內勁也不必再用來壓制疾病,能將紅袖刀發揮出遠勝過從前的力量,這便夠了。 他從不后悔自己做出的任何一個選擇,包括沒有提前拿下白愁飛,也包括沒有拖著一條中毒且受傷的腿與雷損交鋒。 京城里少了幾個人后對他而言有利了不少的局面,同樣也不能掉以輕心。 坐在龍椅上的那個人,并非是一個賢明的君主,他要如讓這個拖后腿的因素不至于讓大宋發展到家國淪喪的境地,還有許多事情要做。 “你們已經幫了我許多,現在是我自己需要面對的時候了。”他眼中的寒焰宛如夜空中的長明星火,以燎原之勢在這個從病床上站起來的男人身上擴散開來。 “忘記說了,恭祝你們新婚快樂,百年好合。” 他也不會在一段或許本就不應該存在的癡戀中耽擱太久。 “或許不止百年呢?武道境界到了大宗師便能活過二百年,到了破碎虛空的境界就更長了。” 時年朝著他揮了揮手,這個在年輕時候支撐起金風細雨樓沒有她參與的蘇樓主,對她來說當然不是她的阿枕,卻也能算是個朋友來對待。 “希望下次見到你的時候,京城里已經沒有一個叫蔡京的人了。至于你的那條腿,我覺得你可以跟無情總捕取取經。” “會的。”他給出了個肯定的答復。 金風細雨樓里,那棵被白愁飛砍倒的樹,也會被他重新填上那個坑,再種上一棵新的。 他目送著那兩個身影消失在了虛空之中,轉身走向了那座代表金風細雨樓權利中心和武裝中心的紅樓。 楊無邪和王小石已經等在了那里。 而時年和她的蘇公子回到了金風細雨樓,他們的那個金風細雨樓。 往另外的世界走了一趟這個意外雖然是鏡子的烏龍操作給弄出來的,卻好像反而讓他們的感情更增進了。 當然蘇夢枕覺得,如果她沒在折騰那個舞蹈團的時候總是把他給丟在一邊忘記了,那就更好了。 好在,現在是他們在此地再舉辦一場婚禮的時候了,她的眼中只會有他而已。 這場樓中即將迎來的喜事,在時年和蘇夢枕返回的時候,便由勞碌命的楊總管給操持起來了大小籌備事宜。 想到金風細雨樓在這場盛會之后勢必會更上一層樓,他的干勁也很足。 雖然他不知道為什么自己還要給樓中的兄弟提供心理輔導。 “楊總管,你說我到底是哪里得罪副樓主了?”吳其榮摸了摸自己富態的臉蛋,十分不解,“蘇樓主應該沒有離譜到覺得我都能影響到他們的感情吧?” 楊無邪翻了個白眼,覺得某些人想的也未免太美了。 “你說要不是這個理由,為什么副樓主會覺得我在黃樓里待著就影響她看漂亮姑娘跳舞?” “我怎么知道……” 楊無邪又不是副樓主肚子里的蛔蟲,“我只知道,你要是不按照她說的做,在樓主和副樓主的婚禮之前,我可能會參加你的葬禮。” 驚濤書生找這位智囊都沒能咨詢出個所以然來,忍不住嘆了口氣。 他可實在想知道—— 他到底什么時候才能回到黃樓呢? (番外一完) 等到云霧重新合攏,將眼前的場景遮蓋起來的時候,他的臉上難免露出了一種解脫的神情,和他那個兩眼無神的狀態配合,讓人完全可以讀出他的心理活動。 跳舞這項活動很好,但是顯然不適合諸位。 讓他覺得慶幸的是,在這歌舞結束后,他眼前一花又已經回到了皇宮之中。 在那股挾制住他的力道消失的瞬間,他像是得了個什么解脫的信號,光著腳就沖到了庭院之中。 冬日森冷的溫度從腳心傳入,一直傳遞到他的全身,在這種讓他直打哆嗦的冷意中,他才忽然感覺到了點踩在實處的真實感。 緊跟著朝著他奔來,生怕他在這樣發瘋一般的動作中著涼的內侍太監,也讓他終于重新在眼神中有了焦距。 “讓神通侯進宮來見朕。”在被人扶回到了內室,腳上也泡上了熱水后,皇帝緩緩開口說道。 這個問題米蒼穹會回答。 他躬了躬身回道:“小侯爺已經失蹤多日了。” 米蒼穹還是按照不將時年的身份揭穿的方式來回答的,卻不知道他這個出于自保之意來做出的回答,在皇帝心中掀起了何等的滔天巨浪。 “那讓朱月明來見我一趟。” 出宮去找朱月明的人帶回了他也已經不見了的消息。 皇帝徹底沉默了。 他覺得自己今天或許做的并不是一個夢,而是見到了一副真實存在的場面。 方應看朱月明等人不知道為何得到了不知道哪一路神仙的青眼,將他們帶去了一個世外的海島上,讓他們排練出了一支歌舞,今日的夢境便是他們跟自己的告別,所以才顯得如此不情不愿的。 仔細想來,他們確實該有這樣的情緒。 只希望他們別因為終于被仙人發覺他們的舞姿真的很丑,而被仙人嫌棄,從而降罪給了大宋。 皇帝如此這般地想著,決定自己還是睡一覺忘記今天晚上發生的事情,這幾日他恐怕是一點歌舞都看不進去了,若是看到什么歌舞歡宴的場面,誰知道他會不會想到今日所見。 可怕,實在可怕。 他安穩地睡了過去,只是在海島上的人卻沒有這么幸運了。 結束了表演的任務,時年也就可以對著任怨出手了。 這個在京城中制造了不知道多少血案的家伙,更是連從未有過江湖經歷,一直養在深宅之中的無辜可憐人都不放過,若是簡單地結束了他的生命,時年都覺得便宜了他。 “所以你把他綁在了海邊的巖石上?” 向她詢問后續的王小石覺得,這還真能折騰任怨幾天。“那其他人呢?” “讓他們先在海島上荒野求生吧。”時年攤了攤手,表示自己并沒取了他們的性命。 但在王小石看來,這個決定恐怕比殺了他們還要難受。 對權利的欲望高昂,卻突然被丟到一個和野人相仿的處境中,又如何不能說是一種生理和心理的雙重處罰。 “我把那幾個家伙的武功給廢了,又用大周天絕神陣將他們彼此給間隔開了,對每個人的說法都是,除了他之外的其他人都被我給放了,反正要找個理由說為什么他最讓我看不順眼,也無非就是一句話的事情。” “島上若是想要活下去,每一片區域里,就算是個不會武功的人也能生存,但讓一個在京城里翻手為云覆手雨的人變成一個島上的孤家寡人……” 時年只是笑了笑,沒繼續說下去。 她其實沒有把所有人都留在島上,比如說朱月明。 朱月明在京城里善于生存而已,說不上是個惡人。 將他放了,找個理由是他的體格跳舞不好看也合情合理。 就是可能他需要有一陣子被官家嫌棄了,畢竟誰看到那種辣眼睛的畫面都會覺得心里不大舒服的。 而取代了朱月明被“神明”帶走的,是與她交過手的八大刀王和米蒼穹。 反正常春島的地盤不小,一個個囚牢中也能放得下這么多人。 至于這些人到底有沒有這個被她放出來的機會,那就要等到她下一次想起來來到此地時候的想法了。 活還是能活下去的,就是活受罪而已。 “你就別管島上的人了,現在要緊的是如何處理降神之術消退之后的后續影響。” 她和蘇夢枕遲早是要離開的,此地的蘇樓主也遲早要出來見人。 他那條因為暗器所傷處理不及時的腿是沒法續上了,這又不像是臉上的受損一般小面積的再生。 山字經還沒有真的神奇到如三鞭道人對外宣揚的那樣,可以在他的頭顱都被人砍掉的情況下還能再生。 不過當他再次出現在人前的時候,他的病灶是已經被時年清除得差不多了。 有破碎虛空的實力,更有之前處理的經驗,要將他的病癥給治愈并沒有那么艱難。 按照時年的想法,降神之術若真能持續,他才真是要被皇帝請去喝茶。 現在只是肺病和寒癥被治愈,而身體的年齡并沒有發生逆轉,在他身上的舊日瘡疤也依然如舊,未嘗不是保護他的一種方法。 “已經足夠了。”此地的蘇夢枕用請人專門打造的拐杖支撐起了身體。 能讓他依然挺直脊背,在這個他花費了不知多少心血的地方一展抱負,他如今的內勁也不必再用來壓制疾病,能將紅袖刀發揮出遠勝過從前的力量,這便夠了。 他從不后悔自己做出的任何一個選擇,包括沒有提前拿下白愁飛,也包括沒有拖著一條中毒且受傷的腿與雷損交鋒。 京城里少了幾個人后對他而言有利了不少的局面,同樣也不能掉以輕心。 坐在龍椅上的那個人,并非是一個賢明的君主,他要如讓這個拖后腿的因素不至于讓大宋發展到家國淪喪的境地,還有許多事情要做。 “你們已經幫了我許多,現在是我自己需要面對的時候了。”他眼中的寒焰宛如夜空中的長明星火,以燎原之勢在這個從病床上站起來的男人身上擴散開來。 “忘記說了,恭祝你們新婚快樂,百年好合。” 他也不會在一段或許本就不應該存在的癡戀中耽擱太久。 “或許不止百年呢?武道境界到了大宗師便能活過二百年,到了破碎虛空的境界就更長了。” 時年朝著他揮了揮手,這個在年輕時候支撐起金風細雨樓沒有她參與的蘇樓主,對她來說當然不是她的阿枕,卻也能算是個朋友來對待。 “希望下次見到你的時候,京城里已經沒有一個叫蔡京的人了。至于你的那條腿,我覺得你可以跟無情總捕取取經。” “會的。”他給出了個肯定的答復。 金風細雨樓里,那棵被白愁飛砍倒的樹,也會被他重新填上那個坑,再種上一棵新的。 他目送著那兩個身影消失在了虛空之中,轉身走向了那座代表金風細雨樓權利中心和武裝中心的紅樓。 楊無邪和王小石已經等在了那里。 而時年和她的蘇公子回到了金風細雨樓,他們的那個金風細雨樓。 往另外的世界走了一趟這個意外雖然是鏡子的烏龍操作給弄出來的,卻好像反而讓他們的感情更增進了。 當然蘇夢枕覺得,如果她沒在折騰那個舞蹈團的時候總是把他給丟在一邊忘記了,那就更好了。 好在,現在是他們在此地再舉辦一場婚禮的時候了,她的眼中只會有他而已。 這場樓中即將迎來的喜事,在時年和蘇夢枕返回的時候,便由勞碌命的楊總管給操持起來了大小籌備事宜。 想到金風細雨樓在這場盛會之后勢必會更上一層樓,他的干勁也很足。 雖然他不知道為什么自己還要給樓中的兄弟提供心理輔導。 “楊總管,你說我到底是哪里得罪副樓主了?”吳其榮摸了摸自己富態的臉蛋,十分不解,“蘇樓主應該沒有離譜到覺得我都能影響到他們的感情吧?” 楊無邪翻了個白眼,覺得某些人想的也未免太美了。 “你說要不是這個理由,為什么副樓主會覺得我在黃樓里待著就影響她看漂亮姑娘跳舞?” “我怎么知道……” 楊無邪又不是副樓主肚子里的蛔蟲,“我只知道,你要是不按照她說的做,在樓主和副樓主的婚禮之前,我可能會參加你的葬禮。” 驚濤書生找這位智囊都沒能咨詢出個所以然來,忍不住嘆了口氣。 他可實在想知道—— 他到底什么時候才能回到黃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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