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頁 陳彥眉頭微微凝滯,低頭瞅了一眼杯中尚未喝完的茶水,忽而手臂一揮,將這半杯茶水潑向一旁的石磚,瞬然間,那塊石磚被茶茗所化的劍鋒洞穿大半,轉眼化作一團齏粉,而隨后才是一聲水珠摔綻的輕微爆響。看著被泅濕而顏色漸重的石板,陳彥緩緩說道: “此等鋒芒相加,連善利萬物不爭的水都可貫穿堅石,就是我自己所見,也不由得生出幾分凜意……誠然,我自認為這手中三尺青鋒,單論銳利難當,已是睥睨天下而無可匹敵,但只憑此利意便敢稱可沾得一二仙道?我還沒那么不要臉。不說我,你這十二建言劍可是蜀山掌門相傳的鎮派級功法,當年祖師爺正是由此得以飛升,那你現在難道就敢說離仙人只有一道緣分之遙了嗎?” “呵呵,不錯,這正是問題所在。我派人才輩出,從來不乏驚才絕艷之輩,單論這建言劍,也有前輩遠在我之上,但他們卻也不是得了仙緣便可一日飛升。劍出如煌煌大日,劍出如飛虹霽雪,劍出云卷風收,劍出萬籟俱寂,劍出搬山、覆海、辟地、問天……如此一劍,卻是仍有缺憾,無可為仙。師兄你可知道,十二建言劍之所以被譽為蜀山鎮派之功,其威勢只堪其一,更重要的原因,其實就如你剛剛所說:它是我派數百代以降,唯一可讓人一窺飛升之秘的劍譜。可在這條路上,我不行,諸位前輩也不行,除了祖師爺,沒有一人憑此再登仙界,而我們能做的,唯有為后人多平一些阻障迷礙而已。” “……所以,你已經為青遙想好了路?” 面對陳彥的發問,李辟易眼眸微垂,笑著說道: “兒孫自有兒孫福,我最多為他提供一種可能,哪里有能耐給他規劃得那么明白?青遙這孩子啊,什么都好,未來成就必定在我之上,而我也只是要打磨他最后一點不足——壓一壓他身上過盛的鋒芒。” “鋒芒過盛?誰?趙青遙?你老糊涂了吧,那小子不是一直覺得自己功夫不到家,遠不如人嗎?他這也算鋒芒過盛——等會兒,你不會是在怪我吧?就算是我教他山外有山的道理,對他要求嚴苛了些,也不至于到這地步吧?” “呵呵,師兄想什么呢……的確如你所說,青遙歷來好學求進且虛心請教,雖然同輩弟子中已是一人之下,但從未驕傲自滿,反而是屢屢向我等長老求教,不可不謂是個實力心性俱佳的首席大弟子。然而,這卻也正是他鋒芒傷人之處……” 李辟易淺淺捋須,淡然道: “青遙肯直面我等這般遠勝自己數倍的宗師而不退,這便是他的鋒芒,這雖說也正是他劍意一往無阻之證,但他可曾想過這等鋒芒恰恰也在傷及周圍人?只比自己年長幾歲的師兄,卻已然有了此等成就,那些晚輩弟子心中作何感受?而那些明明比青遙早入山門十幾年的長輩弟子,如今卻亦是難成其一合之敵,他們又怎么想?雖說大家都是同門,也知道青遙那顆澄明劍心的特殊,但人非圣賢,即使面上無所表現,卻難免心中會生芥蒂。這還只是在山上,大家雖說介意,卻還不至于這樣便心生鬼胎,可下山之后呢?江湖莽莽,那些前輩名宿若是敗在這樣一個毛頭小子的劍下,有幾人能有如此寬宏大量?我要打磨的,正是青遙身上這般傷人而不自知的鋒芒!” “哼,匹夫之見!修者理當披荊斬棘,劍修更是該鋒芒無阻銳意進取,因思量他人而駐足弇斂,這才是違了劍意本道!” “呵呵,師兄你急什么?那我還是那句話,你這銳意進取的天工譜,現在可能一斬天幕接引仙機么?不行吧?所以照我看吶,有銳意是好事,但鋒芒過盛,卻并非善端啊。” 陳彥眼角微微抽動,不自覺捏緊了手中茶杯,沉默片刻后,不服氣地悶哼一說,抱臂不忿道: “……哼,那你打算怎么打磨青遙的鋒芒?” “很簡單,我允許他出手相助,但加了一個條件:如若出手,他便要在俗世間多磨練五年。青遙本是把寒光綻裂玉清冰潔的絕世好劍,只是一直被蘊養于高山之巔,飲云而吞霜,斬風而辟雪,雖是銳利十足,但始終未在凡俗污泥、十丈軟紅中一試鋒芒,不入塵埃,又如何入得了青天?江湖廣闊,必會既有能純以武功橫壓他一世之人,也有行陰詭暗算之道讓他吃虧受損之輩,待到五年期滿,青遙磨盡銳意,開化迷蒙,利氣入圣,和光同塵之日,才是他合于大道,一窺仙機之時!而這,便是本掌門為吾親傳弟子趙青遙所構建的飛升之法門!” 言罷,李辟易大氣凜然地一揮衣袖,雙眸之間盡是瀟灑英氣,儼然一副攬盡此天星辰化用萬千云息的豪邁,卻轉瞬便被陳彥漫不經心的一句話戳破: “哦……切,說的神乎其神、玄之又玄的,結果不就是化用了道祖經書中的條言而已,還裝什么高深莫測呢?” “呃,師兄你知道啊……我還以為你整天癡于劍道,是個不聞經書的劍呆子呢……” “臭小子!你說什么?!” “嘿嘿,反正久未與師兄切磋遁身之術了,不妨試試?” “好小子!待我拿到你必要你一壺陳釀方可!” “那我贏了可要你那塊茶餅!” “哈哈,口氣不小……” 蜀山之巔,成天峰上無極閣。 兩個老不修的身影逐行朗空之下。 ——“挫其銳,解其紛,和其光,同其塵。湛兮,似或存。” 第(2/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