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血色浪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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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躍民惡毒地說:“那是因為你生理上有毛病,并不能因此證明你品格高尚。”
張海洋大怒:“我操,鐘躍民,你他媽今天怎么逮誰咬誰,我看你小子是烏龜進了鐵匠鋪——找捶了是不是?”
周曉白大笑起來:“行了,行了,都別鬧了,咱們這些人動嘴都不是鐘躍民的對手,還開庭呢,他倒來個舌戰群儒,到底是鐘躍民。”
鄭桐說:“得,周曉白首先叛變投敵,還是舊情不斷,你還有立場沒有?哼,凡事就怕出內奸。”
周曉白笑道:“我就是護著鐘躍民,你們管得著嗎?躍民,咱們說也說了,笑也笑了,你就聽朋友們一句勸吧,我們是怕你這樣下去,早晚有一天會出事。”
張海洋說:“躍民,最近我審了幾個案子,弄得我挺尷尬,你猜我在審訊室碰見誰了?咱們軍坦克團的岳曉明。”
鐘躍民一驚:“他怎么了?”
張海洋嘆氣道:“岳曉明的父母都去世了,給他留下個院子。這下可好,沒人管了,他就由著性子折騰了,經常招一群男男女女在家放黃色錄像,最后發展到群奸群宿,結果是一個人出了事,進去一咬,一幫人全進去了,你咬我,我咬他,越抖事情越多。我算了一下,根據他們交代的事,最輕的也得判10年以上徒刑,岳曉明是主犯,很可能是死刑。對了,我還忘了告訴你,就在昨天夜里,柳建國也被捕了,是岳曉明把他咬出來的。他們本來不屬于一個團伙,只不過時有來往而已。他知道柳建國很多違法的事,像什么倒賣黃金、傳播黃色錄像帶、群奸群宿等。岳曉明知道自己的事輕不了,就想有些立功表現,減輕對自己的處罰,凡是他知道的事都來個竹筒倒豆子,這下進去的人可就多了,光是咱們C軍的人就有七八個,咱們軍可是露了臉了。我們隊長還和我開玩笑說,怎么這些亂搞的都是一個野戰軍的?我無言以對,真不知該說什么好。”
鐘躍民聽說柳建國也進去了,震驚得說不出話來。他想起岳曉明當兵時是和柳建國一個連的,記得1979年戰爭時他也是連長,還立了二等功,想不到岳曉明和柳建國這兩個當過坦克連連長的人一下子全進了看守所,這太可怕了。鐘躍民慶幸自己沒和他們走得太近。
張海洋低聲說:“你知道嗎?我把案件移交給檢察院后一宿沒睡著覺,我知道這一送就把岳曉明送進鬼門關了。躍民,你知道我這心里的滋味嗎?他是咱們的戰友,是戰場上的英雄啊,竟落得如此下場,早知這樣,不如當初戰死在戰場上。”
鐘躍民心情沉重地拍拍張海洋的肩:“海洋,我理解你的心情,聽到這個消息,我心里也很沉重。都別說了,朋友們對我的關心,我鐘躍民領情,請大家放心。”
周曉白關切地望著鐘躍民:“你能接受大家的勸告,我們很高興。躍民,你應該是個優秀的男人,可千萬別糟蹋了自己。”
“我謝謝大家了。”
袁軍嘲諷道:“糟蹋自己倒沒什么,你要是凈糟蹋良家婦女就該進局子了。”
鄭桐還不依不饒:“那你剛才對我們的誹謗怎么算?這已經給我的名譽造成重大損害,總不能就黑不提白不提啦?”
鐘躍民笑道:“我做東,今天請大家吃飯,就沖你們這么苦口婆心,往后我就當太監了,視女性為洪水猛獸。”
周曉白說:“別賭咒發誓了,你悠著點兒就是了,誰讓你當太監啦?”
鐘躍民站起來:“走啊,吃飯去,我可聲明,我的保證只在一種情況下無效,要是有一群小妞兒把我綁架了,嚴刑拷打,逼我委身就范,我可能扛不住,鬧不好就得當叛徒。”
鄭桐笑道:“聽聽,他的毛病恐怕難改,這叫病床上摘牡丹——臨死還貪花兒。鐘躍民同志,我們對你沒有太高的期望,既不要求你經天緯地,也不求你造福人類,不過是希望你管理好自己的生殖器,這個要求不算高嘛。”
周曉白啐了一口:“真難聽,鄭桐,怎么什么話一到你嘴里就這樣下流?當年的流氓習氣一點兒也沒改,討厭……”
鐘躍民接到武原正樹的電話時正在一個軍隊靶場上打靶,他的一個朋友是這個師的師長,于是鐘躍民就把這個靶場當成了自己家開的,空閑的時候就來過過槍癮。
武原正樹在電話里說:“躍民,你怎么沒動靜了?”
鐘躍民左手拿著手機右手舉著***手槍向25米外的胸環靶連連射擊,在震耳的槍聲中,他疑惑地問:“什么事?”
“什么事,你他媽裝什么傻呀?上次咱們談的合作的事唄。這是什么聲音這么響,你在干什么?”
“我在射擊場,你要是沒事就過來,我告訴你地址。”
“好吧,我一會兒就到……”
武原正樹不到半個小時就趕到了靶場,看來他對合作的事已經迫不及待了。鐘躍民遞過一支81式自動步槍:“玩過槍嗎?打兩槍試試。”
武原正樹接過槍仔細看看說:“我在自衛隊受過軍訓,還是預備役軍官呢,不過我使用的是美制M16,這種槍沒玩過,這種弧形彈匣是你們共產黨國家的制式裝備。”他端起槍立姿向100米外的胸環靶連連單發速射,灼熱的彈殼一顆顆迸落在腳下。
鐘躍民用100倍的單筒望遠鏡觀察著胸環靶上的著彈點:“嗯,還不錯,都在七八環上下,作為業余射手已經很不錯了,我還以為你們日本人就會玩三八大蓋呢。”
武原正樹放下槍說:“這種槍還是沒有M16好使,后坐力太大,不過精度還可以。”
鐘躍民把自動步槍撥到連發位上,舉槍向靶子扣動了扳機,槍口吐出了火舌,30發子彈狂風暴雨般地把胸環靶中心的白點打成了蜂窩狀。
武原正樹不動聲色地說:“不愧是玩槍的高手,要是你們中國人都這么尚武,那么民族的整體素質也會高一些。”
“什么意思?”
“沒什么,我不過是隨便一說。”
“杜衛東,咱們有二十多年沒見了,彼此已經很不了解了,合作的事以后再說,咱們還是先互相了解一下。在我的印象里,你當年雖然是個日本少年,但由于你在中國長大,所以你的思維方式還是很中國化的,那時我們根本沒拿你當外國人。可是相隔這么多年后我再見到你,第一個感覺就是,這是個典型的日本人,做事有板有眼,在做一件事之前要經過周密的策劃,還要隱藏自己的意圖,表面上裝得若無其事。這是你們的民族性格嗎?坦率地說,我對你們日本人有些戒備,在我的印象中,日本人都是典型的實用主義者,而且還很有些讓人莫名其妙的種族優越感。”
“躍民,你是不是還在翻歷史的老賬?就因為中日之間發生過戰爭,你對日本人的惡感就永遠消除不了,這太狹隘了吧?”
“問題是你們的政府至今不認賬,連侵略中國的事實都不認,這就有點兒裝孫子了。做人不能這樣,剛剛干完壞事,提上褲子就不認賬,僅憑這一點就很讓人懷疑你們日本人的誠信度。”
“躍民,你還記得1968年北京最時髦的衣著是什么嗎?假如我記得不錯的話,是將校呢軍裝,那時我也有一件將校呢大衣。當然,我們家可沒有這類衣服,那是我扒別人的。當時穿著覺得神氣極了,可是如果現在誰再穿一身將校呢軍裝參加某個酒會,別人會認為他有神經病,這說明什么?這說明每一個時代都有其特定的時髦規則。從世界近代史的角度看,19世紀到二次大戰前,世界各強國之間最時髦的游戲就是爭奪海外殖民地,那是個弱肉強食的時代,這被稱為叢林法則,甚至達爾文的進化論也為這種游戲奠定了理論基礎。換句話說,‘物競天擇,優勝劣汰’是那個時代的主題。咱們當年打架,誰敢用刀子捅人,誰就會得到大家的尊重,覺得他份兒很大。可是現在看來,這恐怕是一種劣跡,為什么?這是因為規則變了,未必是因為咱們變好了。規則的變化體現在國際關系和地緣政治方面也是同理。二戰結束后,隨著大批的殖民地獨立,世界建立了新秩序,游戲的規則變了,國家獨立和維護民族尊嚴成了主旋律,以前的游戲已經不時髦了,該玩新的了。我認為,中日兩國發生的戰爭也是那個時代的必然產物,沒有必要耿耿于懷。”
“問題是做了壞事要認賬,德國人就比你們強,人家認賬,還表現出真誠的懺悔,讓受害者覺得再不原諒他們就顯得不寬容了。哪像你們日本人,挖空心思在字面上做文章,以為把‘侵略’改成了‘進入’就可以改變歷史,這也太小兒科了,日本的青年就這么好糊弄?”
“你們中國青年難道就不好糊弄?當年的‘八一八’我可是經歷過,犯病的可不止我一個,‘大串聯’時我還把毛**像章別在肉上,以為自己最革命,后來傷口還發了炎。當時我最恨的就是我父親,他為什么是日本人而不是中國人?他為什么不去爬雪山過草地?我為什么不是一個老紅軍的兒子?那時要是毛**說句話,‘咱把日本滅了得啦’,我估計我他媽的會第一個報名。”
鐘躍民大笑起來:“我想起來了,你當年還喊過要打到美國白宮去。”
“我聲明啊,這可不是我發明的,當時不知是哪位哥們兒寫了首長詩,叫《致第三次世界大戰的勇士》,長詩里提到紅衛兵戰友們橫掃了世界,最后占領了白宮,一個戰友在黎明前犧牲在白宮的臺階上,這個情節可能是對蘇聯電影《攻克柏林》的模仿。我承認,這首長詩當時使我熱血沸騰,我是跟著叫嚷過一陣子。我在美國讀書時,還去白宮參觀過,走上臺階時我想起了這首長詩,心想這兒可是我們當年魂牽夢繞的地方,不是打算來參觀,而是來作戰。所以說,無論是哪個種族,人都是有共性的,一個虛幻的東西可以使你熱血沸騰,使你失去理性,甚至可以使你成為暴徒。”
鐘躍民說:“你能有這種認識看來哈佛還沒有白讀。說實話,我對你們日本人很有看法,做生意就是對手,不了解對手就容易吃虧,何況你們日本人在歷史上劣跡斑斑,干了不少挺孫子的事。遠的不說,就是近些年,中國有不少企業在引進日本設備時吃了大虧,不是以次充好,就是高價賣一些過時設備,要不就是先設圈套,低價賣設備,高價賣零配件。這些把戲我聽得太多了,所以不得不從歷史上找原因,從民族性角度上看問題。”
“那你的結論是什么?”
“結論是,如果我必須和日本人做生意,我就要有一個清醒的認識,首先他們都是徹頭徹尾的實用主義者,至于原則和道義則是服從于利益的。舉例來說,二戰結束后日本被占領期間,你們的政府為了減少美軍士兵強奸日本婦女的機會,專門建立了供美軍士兵消遣的妓院,以犧牲少數婦女的貞操換取大多數日本婦女的貞操,這使我很有看法。大和民族的血性都到哪里去了?在戰爭中,你們的神風隊員可以駕著飛機撞擊敵方的軍艦,這是何等的勇氣,可是一旦戰敗,大和民族的血性就消失得無影無蹤,1億多國民,五尺高的漢子偉岸得像森林一樣,卻要由少數婦女去承擔戰敗的恥辱,而男人們都成了縮頭烏龜,為什么會這樣?因為戰敗了,就該聽憑占領軍擺布?大和民族崇尚強者,心甘情愿地在強者面前俯首帖耳,相反,對于弱者卻擺出一副盛氣凌人的嘴臉,還很有些讓人莫名其妙的種族優越感,這就是典型的實用主義,我說得沒錯吧?”
武原正樹先是面帶微笑地聽著,但越聽臉色越陰沉,顯然,鐘躍民的刻薄話傷了他的民族自尊心。他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鐘躍民,你可有點兒過分了,你別忘了,站在你面前的是個日本人。”
鐘躍民冷笑一聲:“我知道,和別人我還說不著呢。”他轉身端起自動步槍對遠處的胸環靶又是一陣速射,槍聲震耳欲聾地爆響起來……當他射空了彈匣轉回身子時,見武原正樹正瞇著眼睛注視著自己,鐘躍民也微笑著和他對視起來。兩人對視了一會兒,武原正樹突然笑了:“躍民,你還是老樣子,我想起當年在什剎海冰場上你就是這副好斗的樣子。”
鐘躍民微笑著說:“衛東,你倒是變多了,當年你打起架來出手果斷兇狠,不計后果,很少動腦子,而現在你倒是有些謀略了,表面上和顏悅色,其實心里很想揍我一頓,是不是這樣?”
武原正樹淡淡一笑:“躍民,你是軍人出身,我是學生出身,我今天是秀才遇見兵了。也難怪,你我畢竟二十多年沒見,彼此還不是很了解,你的戒心我可以理解。你看這樣好不好,關于合作的事你再考慮一下,咱們找個時間再談。”
“好吧,我會考慮的。”
“那我先走了,再見!”武原正樹走了幾步又停住轉身道,“哦,我忘了告訴你,我有個朋友開了個武館,教什么空手道,我有時也去玩玩,你有興趣嗎?”
鐘躍民笑道:“我說你心眼兒多吧,想過過招兒就明說,干嗎這么客氣?行呀,哪天咱們去玩玩。”
寧偉這些日子忙得團團轉,他把飯館低價轉讓給別人,又在一個寫字樓里租了兩間辦公室,還購置了電腦和傳真機等辦公用品,只等著拿到公司的營業執照開張營業了。對于辦公司搞商業經營,對于自己能有多大本事,寧偉還是很清醒的。他出身于工人家庭,在社會上沒有任何背景,他發現眼前的社會是很讓他陌生的。改革開放以后,生活變得光怪陸離,令人眼花繚亂,社會也日漸呈現出多元化的復雜性。由于個人閱歷關系,寧偉除了認識幾個北京籍的戰友,就再沒有任何社會資源了,這對于從事商業經營活動是極為不利的。他之所以打算辦公司,其實還是指望靠在鐘躍民這棵大樹上,他深知這個老連長的活動能量,很多在寧偉看來遙不可及的事,鐘躍民也許打個電話就能解決。他在鐘躍民手下當了這么多年的兵,竟不了解這個連長究竟是什么樣的人。
寧偉只有初中文化程度,多年來也沒有養成讀書學習的習慣,不具備獨立思考的能力,對于李援朝和鐘躍民這類人,他只是模模糊糊地感到他們屬于一個特殊的圈子,這個圈子看似無形,卻很嚴密,外人是無法融入的,即使你很有錢,也別想讓他們接納你。
寧偉對生活的要求不是很高,能過上小康的日子就可以了,像鐘躍民那種大公司經理的職位,他連想都不敢想,也知道自己沒那個能耐。他指望自己的公司營業以后,鐘躍民隨便給他幾宗生意,他就能發起來。他相信老連長不會不管他這小兄弟,吳滿囤就是個例子,鐘躍民和張海洋這些年來不是一直給吳滿囤的父母寄錢嗎?他們和自己雖然不屬于一個圈子,但畢竟是經過生死考驗的戰友,寧偉相信他們都是重感情的人。
寧偉申辦營業執照的注冊資金已經通過驗資審核,接下來馬上可以領到營業執照了,他打算今天晚上去鐘躍民家,把50萬元的借款還給鐘躍民,雖然還不到還款日期,但早還總比晚還好,這是信譽,第一次求鐘大哥,應該給他一個守信譽的印象。
寧偉從工商局的大門出來,他戴上頭盔,開始發動摩托車。
一個騎鈴木125型摩托車的人把車停在他身邊,摘下頭盔說:“是寧偉吧?”
寧偉馬上就想起來這人是他中學同學胡大鵬,外號“錘子”。當年胡大鵬的家境很窮困,他放學以后還要去揀煤核兒、撿爛紙。寧偉還見過他推著一輛用軸承做車輪的平板車,上面放著盛爛紙的筐,這類似今天時髦少年們玩的滑板,只不過滑動起來噪聲大了些。他總是瞄著人家剛貼上的大字報,只要沒人注意,就手急眼快地把大字報撕下來去賣廢紙,有時還偷幾塊臨街人家碼放在門口的蜂窩煤。當年的“*****”使很多有身份的人倒了霉,但是對于錘子這類人來說,也許還是個福音。很少有人想到,那些寫滿廢話的大字報居然還養活了不少人,至少錘子靠放學后撿爛紙就能使窮日子得到一定的改善。
寧偉笑著和他握手:“喲,錘子,咱們可是有些年沒見了,你還好嗎?”
錘子五短身材,個子在1.65米左右,以前很瘦,這么多年沒見,他明顯地發福了,看樣子他早已擺脫了貧困,日子過得蠻不錯,只是個子矮的人發胖顯得很滑稽,身體成了橄欖狀。錘子大聲道:“還行,我活得還算結實。寧偉,你小子不是當兵了嗎?”
“我早復員了。”
錘子說:“真沒勁,當年在學校,你們戴著大紅花,穿著新軍裝,牛逼得不行,哥們兒當時還挺羨慕你們,覺得你們個個都是當將軍的料。怎么著,當了幾年大頭兵,還是復員啦?”
寧偉說:“扯淡,有幾個人能當將軍。”
錘子揚起手腕看看表,然后提議道:“咱們老同學有多少年沒見了?找個地方坐坐去,敘敘舊嘛。”
“行啊,坐坐就坐坐。”
錘子把寧偉帶進了一家咖啡廳,兩人坐下后,錘子蹺起了二郎腿,喚過服務員,大模大樣地打了個響指:“兩杯意大利黑咖啡,再來點兒甜味劑。”他打發走服務員扭過頭對寧偉解釋道:“糖這玩意兒可不是什么好東西,一般有點兒身份的人都不吃糖,這你就不懂了吧?告訴你,窮人吃糖沒關系,反正他吃不上喝不上,什么營養都缺,說句不好聽的,餓狠了吃把黃土都能扛幾天。可有錢人就不行了,他成天燕窩、魚翅地嘬著,又不干活兒,營養都存在肚子里,抖落不出去,所以吃東西就得留神。你看我這肚子、這身膘兒,不注意行嗎?血糖、血脂噌噌地往上躥。大夫說了,照這么下去就是糖尿病。當時我還不知道糖尿病是個什么玩意兒,再一打聽我冷汗就下來了。這么說吧,您得什么病也別得這個病,得了糖尿病就渾身沒勁兒,您那玩意兒也豎不起來了,想泡妞兒,沒戲啦。別人我不知道,反正我要是不行了,我身邊那些妞兒非把我吃了不可。”
寧偉樂出聲來:“錘子,你的愛好還挺多嘛,就你還泡妞兒?”
“嘿,你還別拿土地爺不當神仙,我承認我當年是個窮小子,放學以后還得頂著西北風在爐渣堆上揀煤核兒,想起當年的日子,我操……一言難盡呀。咱們班馬彩霞你還記得吧,就是住在三道彎兒胡同的那個妞兒,想起來了吧?當年咱哥們兒眼神兒有點兒問題,在我眼里馬彩霞長得比他媽仙女差不到哪兒去,有一次我壯著膽兒給她遞了張紙條,具體內容我想不起來了,反正先是吹捧,就跟現在捧歌星似的,什么肉麻的話都往上招呼,雖說免不了有些錯別字,可這是我有生以來寫過的最有文采的文章了。結果您猜怎么著?這小妖精居然把我的情書貼在教室的黑板上了,全班同學就跟看大字報似的看了個夠,把我鬧了個大窩脖兒,份兒算是跌到家了。你說有多巧,前些日子我在大街上碰見馬彩霞了,我當時愣沒認出來,是她把我認出來了,上趕著向我要地址。我一看,壞了,當年我眼神兒絕對是有問題,怎么把她當成仙女了?她那模樣兒也就是個打工妹的水平,別說泡一下,就是自愿到我家當小保姆,哥們兒還得考慮考慮,我那兒來的客人都是有身份的,要是讓人家看見我有這么個保姆,咱哥們兒的老臉往哪兒放?咱丟不起那人呀。”
寧偉聽他吹牛有些不耐煩,他很忙,營業執照雖然已經拿到,但要干的事還多著呢,實在沒工夫聽錘子胡侃,他不好意思站起來就走,只好沒話找話地問:“錘子,看來你發財啦,說話的口氣很大嘛。”
“做點兒小買賣,有時幫幫朋友的忙,上次有個哥們兒從境外弄了幾百輛皇冠汽車,這哥們兒膽兒也忒大,手續不全就敢往國內運,結果在海南讓海關給扣了,好家伙,好幾百輛車得占多大地方。當時美國的衛星每天都從咱中國人腦袋上溜達幾趟,一瞅見這漫山遍野的汽車,心說,壞啦,八成是中國軍隊要解放臺灣了——人家把這些車給當成坦克啦。美國跟中國的臺灣不是哥們兒嗎?咱要解放臺灣,美國人也不能不管呀,當時美國太平洋艦隊一下子開過來七八艘航母,一千多架飛機,瞅這陣勢是打算跟咱們磕了。其實這是誤會,咱中國人這會兒正忙著摟錢,哪有工夫搭理他們呀。你瞧瞧,我那哥們兒惹出多大婁子?就為這點兒汽車差點兒沒打起世界大戰來,這我就不能不管了,為這點兒事兒打起來值當嗎?況且那幾百輛車扔在野地里總不是個事兒。我只好去了趟海南,幫著把這件事兒給擺平了。我那哥們兒跟我說,這些車在海南是沒法出手了,你幫我在北方想想辦法吧。你瞧瞧,我幫忙幫出事兒了吧,人家還訛上你了,沒辦法,都是哥們兒,不管成嗎?我只好弄了幾艘滾裝船,把這批車運到塘沽港,在北京和天津出了手,你看見滿街跑的那些皇冠沒有?都是我那次出手的。等我把這事兒忙完了,國防部的一個朋友給我打了個電話,說美國的航母撤了,我說撤了就算了,丫敢犯葛咱就滅了丫的,這年頭兒誰怵誰呀?現在我什么都不想干了,人也懶了,也就是每天到出國人員服務部門口溜達溜達,倒騰點兒外匯,每天掙個萬兒八千的,夠吃、夠喝、夠泡妞兒的也就算了,別的錢咱還懶得掙了。”
寧偉覺得錘子最后這句話還算是靠點兒譜兒,他在出國人員服務部門口見過那些獐頭鼠目的外匯販子,看模樣都和錘子差不多,他隨口問道:“你在倒外匯,能掙錢嗎?”
“廢話,不掙錢我到那兒干嗎去?我有病是怎么著。”
“看樣子你是大款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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