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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偉，只要是你的事，我都心甘情愿去做。對了，我差點兒忘了，那個沈老板最近有點兒動靜了。”

    寧偉的神色越發(fā)冷峻起來：“那太好了，這個毒販子總算要動動了，我還以為這老東西金盆洗手了呢。”

    泰岳餐廳開張有半年多了，由于地理位置好，生意一直很紅火。鐘躍民的朋友很多，其中有不少走仕途的朋友已經(jīng)混到處級、副局級，做官的人總是有很多吃吃喝喝的應(yīng)酬，這當(dāng)然不是他們自己掏錢，他們請客時用的是公款，一頓飯花個兩三千元算不了什么，關(guān)鍵是要有個好環(huán)境，不然會在客人面前很沒面子。照他們的說法，到這種檔次的飯店請客，是這些官員朋友頂住了很大的壓力，算是幫他一把，因為鐘躍民的餐廳既沒有名氣，也不豪華，到這里來請客，很容易讓客人看不起，同僚之間也會有議論，說他假公濟私。這年頭兒吃飯是次要問題，主要問題是講排場、用餐環(huán)境和氛圍，你哪怕在香格里拉飯店吃一份意大利通心粉，也比在鐘躍民的餐廳里吃龍蝦有面子。

    現(xiàn)在開個餐廳很不容易，除了要善于經(jīng)營，還要應(yīng)付各種地面兒上的麻煩，首先是稅務(wù)局核定營業(yè)稅，說是有標準，其實全在管片兒稅務(wù)員一句話，要是沒有搞好關(guān)系，就有可能定個高營業(yè)稅。

    防疫站的人更不敢得罪，他們要是想封你的門，只需在灶間里轉(zhuǎn)一圈兒就能找到理由，因為無論哪家飯館的灶間都不可能像醫(yī)院的消毒室一樣干凈。

    和派出所就更要搞好關(guān)系，餐廳里的廚師和服務(wù)員都是外地人，他們的暫住證都歸派出所辦。隔壁的飯館有個外地戶口的廚師，因為暫住證過期了，被送到遣送站篩了半個月的沙子，掙出了路費后被遣送回鄉(xiāng)。所以和派出所的關(guān)系一定要搞好。鐘躍民已經(jīng)鬧不清楚有多少個部門能管著他，總之，你誰也得罪不起，不信你就試試。比如你餐廳門口的街道上有個煙頭兒，這就有可能被城管部門罰款，因為門前是你的“三包”區(qū)，在這片區(qū)域里，小至一個煙頭兒，大至一個炸藥包，無論發(fā)現(xiàn)了什么都是你的事兒。連清潔隊你都惹不起，餐廳里不是有洗手間嗎，對不起，你得交錢，不然就堵死你的污水管道。這半年來，鐘躍民的大部分精力都放在應(yīng)付各種部門的檢查上，他覺得自己頭都大了一圈兒。當(dāng)然，這些管理部門也是各司其職，執(zhí)行的是公務(wù)，你發(fā)牢騷也沒有用，只好努力和各部門搞好關(guān)系，積極配合人家的工作。

    最難纏的是這一帶的地痞流氓，這類人很討厭，要說他們是黑社會倒有點兒抬舉他們了，他們不具備國外黑社會那種組織嚴密的特點，也沒有那樣財大氣粗，他們不過是住在附近胡同里的一些無賴，既沒錢也無勢，靠的是耍橫和威脅，他們深諳買賣人的心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希望破點兒財就能消災(zāi)，反正他光腳的不怕你穿鞋的。

    鐘躍民最厭惡這類地痞，他知道自己早晚要和這些人發(fā)生沖突，這種人你躲都躲不開，隔壁的那些飯館都遭到過他們的騷擾，只有泰岳餐廳他們還沒有來過。不過，鐘躍民估計他們快來了。

    袁軍這天過生日，周曉白約鄭桐夫婦來泰岳餐廳吃飯，說是為袁軍過生日，大家一起聚聚，其實這夫婦倆還是想借機會照顧一下鐘躍民的買賣。

    大家都是下班以后來的，袁軍和周曉白都來不及換便裝，于是穿著軍裝就來了。

    鐘躍民盯著袁軍和周曉白的上校肩章說：“嗬，上校，那身國防綠我穿了十幾年，怎么我一轉(zhuǎn)業(yè)部隊馬上就換了裝，這身毛料軍裝是挺漂亮的。唉，如今連周曉白都混成上校了，我倒成了個體戶。”

    周曉白不滿地說：“什么叫‘連周曉白都混成上校了’？我本來就應(yīng)該是上校，論軍齡我還比你早一年呢，這會兒你看我們穿新式軍服眼饞了，誰讓你非要轉(zhuǎn)業(yè)？”

    袁軍說：“就是，躍民要是不轉(zhuǎn)業(yè)，現(xiàn)在也是上校了。其實1988年授銜時，我授中校銜，曉白是文職，她最近當(dāng)了副院長，才從文職轉(zhuǎn)為上校的。你說這到哪兒說理去，都是同一年入伍的，我才是正團，她倒成了副師級，按規(guī)定，她明年就可以授大校銜了。”

    高玥今天是第一次參與這些老朋友的聚會，她的年齡和這些人相差有10歲，以前又不太熟，所以她顯得有些靦腆。

    周曉白問高玥：“小高，你怎么看上鐘躍民了？肯定是他給你下了什么套兒，你一不留神，讓他給套住了，對不對？”

    “恰恰相反，是他一不留神，讓我給套住了，剛套住時他還掙扎了幾下，一看沒戲，這才老實下來。”高玥笑嘻嘻地說，一副占了大便宜的神態(tài)。

    鐘躍民抱怨道：“就是，本來我開出租車開得挺好，每天都能遇見好多新鮮事，我工作得很愉快，可高玥非拉我來開飯館，我一來就被套住了。”

    高玥說：“還說呢，我要是不把他拉回來，他再干幾個月就真成流氓了，你們猜鐘躍民都干了些什么？他專拉那些野鴛鴦，只要人家給錢，干什么他都裝沒看見，真夠壞的。”

    鐘躍民解釋道：“顧客就是上帝，上帝要是想干點兒什么我管得了嗎？”

    周曉白說：“鐘躍民，你還有沒有點兒是非觀念？遇見這種事，你就該把他們直接拉到派出所去。你可好，不但不制止，還津津樂道，就差跟人家一起干了。”

    鐘躍民說：“我憑什么把人家拉到派出所去？那些野鴛鴦對我們司機非常友好，每次完了事出手都挺大方，都快把我慣出毛病來了。我只是個出租車司機，不是警察，我沒有權(quán)力也沒有義務(wù)去干涉別人的私生活，你們這些女同胞對我的指責(zé)毫無道理。”

    袁軍表示贊同：“就是，這些女同胞在思想觀念上總是表現(xiàn)出一種霸氣，強迫別人接受她們的觀念。”

    鄭桐也附和道：“對，這叫話語霸權(quán)，她們總是把自己的觀點當(dāng)作真理，拒不承認多元化，尤其是周曉白和蔣碧云，現(xiàn)在正往女權(quán)主義者的路上走，其實她們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女權(quán)主義。就說蔣碧云吧，我認為她是個典型的實用主義者，她嘴上高談什么婦女解放、女性獨立，可在實際生活中，一遇到扛煤氣罐這類需要賣力氣的家務(wù)，便立刻把頭縮回去，再不說什么女性獨立了，還一口咬定這應(yīng)該是男人干的活兒。大家說說，這就是女權(quán)主義者？”

    蔣碧云立刻回嘴道：“鄭桐，你少在這兒胡說八道，這是對我的誹謗……”

    營業(yè)廳的一角突然傳來拍桌子的聲音，大家驚訝地扭過頭看，只見一個滿臉絡(luò)腮胡子的壯漢吼道：“把你們老板叫來。”

    服務(wù)員賠著笑臉說：“先生，有什么事能和我說嗎？”

    “哪兒這么多廢話？讓你去你就去！”絡(luò)腮胡子身旁有個矮胖子，他的聲音也很蠻橫，幾乎驚動了餐廳里所有的人。

    鐘躍民放下筷子，站起來走過去：“兩位先生，我是老板，有什么事請對我說，我叫鐘躍民，兩位先生怎么稱呼？”

    絡(luò)腮胡子無禮地上下打量著鐘躍民：“叫我馬五就行了。鐘老板，你這兒買賣不錯呀，我們哥倆兒沒別的意思，來恭喜你發(fā)財。”

    鐘躍民點點頭，客氣地問：“謝謝，你們還有別的事嗎？”

    馬五陰冷地笑了笑：“也沒什么大事，想和鐘老板交個朋友，兄弟我在這一片兒說話還算句話，鐘老板要是看得起我，你這飯館的治安由我負責(zé)，誰要是在這兒乍刺兒，你給我打個電話，我打斷他的狗腿。”

    “咱們素昧平生，你這么幫我，總不會是白幫吧？你能不能痛快點兒？有話就直說。”

    “好，我喜歡痛快人，既然鐘老板快人快語，我也就不兜圈子了。我的意思是你的飯館由我保護，你呢，每月付些費用，數(shù)額嘛，咱們可以商量。”

    鐘躍民笑了：“這就是所謂的保護費吧？以前只是聽說，今天還真讓我領(lǐng)教了。我要是說不愿意付保護費呢，我會面臨什么后果？”

    馬五冷笑：“那我就什么也不說了。”說完，他站起來就走。

    “我聽出來了，你這是威脅。”

    “喲，我可什么也沒說，鐘老板要是不把我放在眼里，我還能說什么？那我只好告辭了。”

    馬五和同伙悻悻地站起來，轉(zhuǎn)身要走。

    他們剛轉(zhuǎn)過身，卻愣住了……身穿軍服、佩上校軍銜肩章的袁軍和西服革履的鄭桐手拎著啤酒瓶子攔住他們的去路。

    馬五看看鐘躍民說：“鐘老板，這是怎么回事？”

    “我這兩個哥們兒好像不太喜歡你們。”

    馬五擺出一副無賴的架勢：“喲，這哥們兒還是倆杠仨花，官兒不小呀，怎么著，要打我？真新鮮了，我還沒見過上校打架呢，今兒還真想見識見識。”

    袁軍輕蔑地說：“小子，倒退20年，我和你差不多，也是在街頭閑逛的小流氓，那時候你好像還在吃奶，沒想到我一愣神兒的工夫，你們就像澆了大糞的莊稼，唰的一下全躥起來了，倒向我們收起保護費來了，還反了你啦？”

    鄭桐拍拍馬五的肩膀：“小子，你爹當(dāng)流氓的時候也是這一帶的吧？回去跟你爹打聽打聽，問他知道不知道我們的名字。”

    馬五冷冷地說：“鐘老板，你這兩個哥們兒話太多了，要是沒什么事，我就告辭了，咱們山不轉(zhuǎn)水轉(zhuǎn)，總有再見面的時候。”

    鐘躍民笑道：“二位慢點兒走，你們好像把結(jié)賬的事忘了，真不好意思，一點兒小錢，你們也不在乎，就算照顧小店的生意吧。”

    “鐘老板，你太不給我面子了吧，不愿交我這朋友沒關(guān)系，可你不能栽我的面子。”

    袁軍罵道：“狗屁，你他媽有什么面子，連這點兒小錢都要省，你還好意思當(dāng)流氓，你別給流氓丟臉了行不行？”

    馬五示意矮胖子：“給他結(jié)賬，別的賬咱們以后再算。”

    矮胖子無奈地把錢扔在桌上。

    “媽的，你哪兒來的這么多廢話？我看你這張嘴是欠抽，我把這身軍裝脫了，省得說軍人欺負老百姓。”袁軍罵著要脫軍裝。

    馬五和同伙不再說話，轉(zhuǎn)身走了，鐘躍民和袁軍、鄭桐相視而笑。

    周曉白鼓掌：“真好玩，兩個小流氓被三個老流氓嚇跑了，到底是資歷淺點兒。躍民，你們流氓也講資歷？”

    鐘躍民笑道：“那當(dāng)然，哪行不講資歷？老干部不是1949年10月1日以前參加革命才有離休待遇嗎，我們這行是1968年12月之前的資歷深，是不是，弟兄們？”

    袁軍和鄭桐附和道：“沒錯。”

    周曉白笑彎了腰：“還好意思說呢，高玥，我得給你講講鐘躍民當(dāng)流氓的歷史……”

    沈老板坐在一輛乳白色的凌志牌轎車的后座上，汽車正在陡峭的盤山公路上行駛著，這是門頭溝通往百花山的公路，有些路段是事故和險情多發(fā)地，司機很小心地駕駛著汽車。他身旁的保鏢孫大鵬抱著一只精致的拷克箱，孫大鵬知道此行事關(guān)重大，絲毫不敢懈怠，為了拷克箱里的250萬元現(xiàn)金，他今天特地帶了一支***手槍，腰帶上還掛了一顆草綠色的82式手雷，這是為防備對方“黑吃黑”而采取的措施，萬一對方不守信譽想“黑”沈老板，孫大鵬就準備用手雷給他們點兒顏色看看。

    沈老板為這樁生意已經(jīng)忙乎半年了，白粉兒交易是一種操作性極強的生意，從雙方初次接觸到具體談判，就需要一段不短的時間。即使雙方以前曾經(jīng)有過成功的交易，也不能從此認定對方就百分之百可靠。這種生意的風(fēng)險實在太大了，緝毒警察、黑道人物，包括交易的對方，都是販毒者的天敵，一著不慎，滿盤皆輸。干這行要有良好的心理素質(zhì)，要有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心理準備，沒這個本事你就趁早干點兒別的。

    沈老板天生就是個冒險家，他今年已經(jīng)五十多歲了，在這五十多年里，他大概只做了十幾年良民，剩下的時間都在從事玩命的勾當(dāng)。他深知白粉兒生意中風(fēng)險最大的環(huán)節(jié)是運輸，便有意避開了這一環(huán)節(jié)，這部分利潤他不想掙，還是留給比他更敢玩命的人去掙吧。沈老板只在北京接貨，他只需建立起自己的銷售網(wǎng)絡(luò)就可以了，半年來他已經(jīng)成功地以北京為中心建立起自己的銷售渠道，只要貨運到北京，馬上就可以向中原、西北、東北、華北地區(qū)呈放射狀分銷出去。這次交貨的地點是沈老板經(jīng)過反復(fù)研究才確定的，他選擇了百花山自然保護區(qū)，因為那里有大片的原始森林，地形復(fù)雜，萬一出現(xiàn)危險情況可以逃進原始森林，突圍的可能性要比在城里大得多。

    盤山公路越走越窄，凌志轎車轉(zhuǎn)過了一個山口，眼前豁然開朗，前面就是下坡路，沈老板的司機阿寬摘了擋，汽車輕快地順著坡路向山下滑行，轉(zhuǎn)過一個“Z”字形彎。阿寬不得不放慢了速度，因為他的車差點兒撞在一輛解放牌大卡車的尾部，卡車司機似乎沒發(fā)現(xiàn)后面的凌志轎車，他仍以三擋的速度慢吞吞地行駛著。寬寬的車廂把公路塞得滿滿的，阿寬不停地按著喇叭，示意卡車讓路。沈老板警惕地盯著卡車，他現(xiàn)在對任何車輛都抱著懷疑的態(tài)度，首先要判斷一下有沒有可能是警方布下的圈套。保鏢孫大鵬已經(jīng)握住了手槍，把子彈推上了膛，如果這輛卡車拒不讓路，那么很可能是有意進行攔阻，警方也許會在前邊設(shè)路障進行圍捕。孫大鵬握槍的手已經(jīng)出汗了，他決定只要發(fā)現(xiàn)異常就率先開火，干這行的人都是亡命徒，沒有人會考慮投降的問題，因為投降也不會得到寬恕，橫豎都是個死。

    沈老板突然驚喜地發(fā)現(xiàn)，前面那輛卡車開始向路邊靠了，司機阿寬猛踩油門從卡車旁擠上去，當(dāng)凌志轎車和卡車并排平行的一剎那，沈老板隔著車窗看見了卡車司機的臉，那是一張瘦瘦的、棱角分明的臉……當(dāng)凌志轎車正要超越卡車時，卡車突然向左一打輪，車頭撞在凌志轎車的側(cè)面，阿寬感到方向盤突然失去了控制，凌志轎車飛出公路，翻到了坡下……

    沈老板和阿寬都被汽車的一連串橫翻撞得昏死過去，只有孫大鵬還清醒，他滿臉是血地從后窗爬了出來，即使傷成這樣，他也沒忘了抓住裝現(xiàn)金的拷克箱。下午的太陽很刺眼，昏頭昏腦的孫大鵬被陽光晃得閉上了眼睛，恍惚中他覺得有人輕輕踢了自己一腳，當(dāng)他睜開眼時，卻發(fā)現(xiàn)黑洞洞的槍口正對著他的眉心，距離只有10厘米。孫大鵬的精神一下子崩潰了，他知道自己是碰上同行了，對方的目標是裝錢的拷克箱。按黑道上的規(guī)矩，提錢箱的人是不應(yīng)該再活下去的，不過，孫大鵬還是抱有一絲僥幸心理，他把拷克箱推過去：“老哥，錢你拿走，給我留條命……”

    他的話音沒落，槍就響了，孫大鵬的眉心出現(xiàn)了一個黑洞，鮮血和腦漿從腦后成霧狀飛濺到巖石上……

    歌臺上一個女歌手拿著話筒在唱流行歌曲，彩色的球狀旋轉(zhuǎn)燈變幻出五顏六色的燈光效果，舞池里幾對舞伴緊緊擁抱著在跳貼面舞。

    寧偉和珊珊坐在大廳角落的一張桌子前，兩人正在小聲交談。

    一個衣著考究的中年男人坐在舞池側(cè)面的沙發(fā)上，幾個保鏢模樣的人前后簇擁著，珊珊的目光不經(jīng)意地掃過中年男人的手，他左手無名指戴著一枚鑲著碩大鉆石的白金戒指，燈光照在鉆石的折光棱面上，折射出彩虹般的光芒。

    珊珊用眼光向?qū)巶ナ疽猓骸澳憧匆娔莻€男人了嗎？”

    “嗯，怎么了？”

    “我以前見過他，但沒打過交道，他叫李震宇，是震宇實業(yè)有限公司的總經(jīng)理。聽說這個公司很有實力，生意做得很大，這個李震宇還是個腳踩黑白兩道的人物。你看，他的隨身保鏢就有4個，我的一個姐妹和他的保鏢認識，那個保鏢有一次喝多了酒吹牛說，李總是得罪不起的，凡是得罪過他的人，沒有一個能活下來。”

    寧偉淡淡地說：“即使是閻王爺，也不可能想叫誰死誰就會死，何況這個李震宇把自己的名聲抬到這個份兒上，他自己就已經(jīng)離倒霉不遠了。不過，這不關(guān)咱們的事，來，喝酒！”

    李震宇朝身邊的幾個保鏢揮揮手：“你們都去玩吧，不必在我身邊陪著，我想一個人靜一會兒。”

    幾個保鏢向李震宇恭恭敬敬地鞠了躬，然后散開，各自消遣去了。

    李震宇的幾個保鏢都是他花重金聘來的，他堅信一分錢一分貨的道理，他的仇家太多，有很多人不希望他活在這個世界上，因此李震宇在人身安全方面是舍得花錢的。

    保鏢杜建彪曾經(jīng)當(dāng)過武術(shù)散打運動員，在省級的散打比賽中取得過第三名的成績，他因為酒后斗毆把對手打成重傷而被判刑，出獄后經(jīng)人介紹投到李震宇的門下。保鏢李寶勝練過柔道和國際式摔跤，也有前科。保鏢王玉田和劉雄是純粹的黑道人物，從小就在街頭斗毆滋事，兩個人未必有什么功夫，但以心毒手狠著稱，這兩個人身上有極強的、仿佛是與生俱來的暴力傾向，往往是臉上還笑嘻嘻時，手上的刀子已經(jīng)捅進了別人的肚子。令人奇怪的是，這4個桀驁不馴的漢子，到了李震宇的門下，就成了唯命是從的奴仆。當(dāng)著李震宇的面，他們神態(tài)謙卑，連說話都是低聲細語的。

    由此可見，李震宇是何等人物。

    李震宇喜歡到歌廳來坐坐，他從不唱歌跳舞，對歌廳的小姐也毫無興趣。他才看不上這種女人，他不過是喜歡這里的氣氛，坐在這里喝喝酒，放松一下腦子。這個歌廳里有很多私人酒柜，其中第一號酒柜就是李震宇的，他長年存放在這里兩瓶法國路易十三XO，每瓶酒的價格都上萬元，他只喝這一種酒。

    領(lǐng)班小姐親自為李震宇斟上酒，他把玩著斟滿琥珀色酒液的水晶磨花杯，心里在盤算著公司的生意。需要他操心的事實在太多了，難得有這悠閑的片刻，李震宇把頭靠在沙發(fā)上，疲憊地合上眼睛……

    保鏢王玉田沒有別的嗜好，他只喜歡女人，今天要不是陪著李總來夜總會，他早找個小姐開房間去了，而此時是他的工作時間，王玉田只好強忍著。他盯著舞池里跳貼面舞的男女，陣陣欲火直往腦門上撞，他對身旁的劉雄建議道：“哥們兒，跳舞怎么樣？”

    劉雄無聊地四處看看：“沒勁，連個舞伴兒都沒有，跳什么舞？”

    “遍地是小妞兒，還怕找不著舞伴兒？”王玉田四處張望著，他突然發(fā)現(xiàn)了坐在角落里的寧偉和珊珊。

    “看見沒有？那兒有個妞兒，長得還行。”

    “人家身邊可是有主兒啊。”

    “那又怎么樣，不過是邀她跳個舞嘛，哥們兒，看我的。”

    在舞廳的角落里，寧偉和珊珊正在交談，王玉田端著一杯酒過來：“小姐，能賞光跳個舞嗎？”

    珊珊客氣地說：“對不起，我有舞伴了。”

    “賞個光吧，小姐，你的男朋友不會吃醋的。”

    寧偉連眼皮都不抬，不動聲色地拿起叉子在果盤里叉了一塊水果放進嘴里。

    “先生，我已經(jīng)和你說了，我有舞伴。”

    王玉田并不氣餒：“看來小姐不肯賞我這個面子了，這可不好，我要是堅持邀請呢？”

    寧偉終于說話了：“你這個人怎么這么招人煩呀，還有事嗎？沒事就走開。”

    王玉田彎下腰，把兩個手撐在桌面上，他不屑地看了寧偉一眼：“嗬，還挺橫，我邀請這位小姐跳舞關(guān)你什么事？我沒和你說話。小姐，求你了，和我跳一個吧。”

    寧偉冷冷地發(fā)出警告：“我再說一遍，你給我走開，別招我生氣。”

    “怎么著，你生氣又怎么樣？”

    寧偉猛地將手中的叉子扎進王玉田的手背上，王玉田發(fā)出一聲慘叫，那叉子竟扎穿他的手，把手釘在桌子上。

    慘叫聲驚動了歌廳里所有的人，連李震宇也回過頭來。

    杜建彪和李寶勝正在喝酒，一見同伴吃了虧，不由大怒，他們從沒遇到過這種情況，誰這么大的膽子，敢打李總的人？真他媽活膩了。兩人放下酒杯向?qū)巶溥^去，寧偉飛起一腳踢中杜建彪的襠部，杜建彪的臉瞬時變得煞白，他彎下腰捂住襠部痛苦地蹲在地上。寧偉又轉(zhuǎn)身打出一個漂亮的勾拳，正中李寶勝的下巴，李寶勝的身子騰空而起，飛出兩米開外，砸翻了一張桌子，桌上的玻璃器皿被砸得粉碎。

    寧偉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對珊珊說：“走吧，這鬼地方簡直不是人來的地方。”

    珊珊微笑著挽起寧偉的手臂：“真棒，就像看武打片，比成龍還棒。”

    舞廳的另一端突然傳來鼓掌聲，李震宇拍著手掌站了起來，他滿面春風(fēng)地贊道：“漂亮，太漂亮了，二位請留步。”

    寧偉轉(zhuǎn)過身不耐煩地問：“有事嗎？我可沒工夫聽你扯淡。”

    李震宇微笑著說：“剛才我的人冒犯了你，我替我手下人向你賠禮了，要是先生不嫌棄的話，我想和先生交個朋友，不知先生肯不肯賞個面子。”

    寧偉略感意外地說：“嗬，這事兒倒是挺新鮮，那咱就談?wù)劊俊?

    “太好了，小姐，請把1號包房打開，不要讓任何人打擾我們。”

    李震宇把寧偉和珊珊請進豪華包房，并親自給他們斟酒。

    寧偉站在屋子中央不肯坐下，他戒備地盯著李震宇說：“有什么事你就說吧，其實，我們是偶爾來歌廳坐會兒的，可你那個手下人太討厭，我預(yù)先警告過他。”

    “先生不必介意，他會受到懲罰的，我可以向你保證。不過，要不是這個渾蛋，我也無緣目睹先生剛才顯露的一身功夫，李某佩服。”

    “你過獎了，這不過是雕蟲小技罷了。不過我還是不明白，你為什么要和我交朋友，是不是需要我?guī)湍闶裁疵Γ俊?

    李震宇笑道：“幫忙？哦，暫時沒有，不過以后也說不準，重要的是，咱們今天就算是認識了，對不對？”

    寧偉皺皺眉頭說：“我不太習(xí)慣用這種方式談話，雙方都繞來繞去的，要不就是互相吹捧，聊個半天還沒進入正文，咱們是不是該把這些程序免了？有事兒你就直說，沒事兒我就走了。”

    李震宇稱贊道：“說得好，有性格，先生真是條好漢。那咱們就直來直去，我不想問先生的尊姓大名，也不想知道你從哪兒來，到哪兒去，我只對先生這身功夫感興趣，也想順便提個建議，希望先生能和我合作，請你考慮。”

    “你的意思是給你當(dāng)保鏢？”

    “這是第一種合作方式，當(dāng)然，保鏢這種叫法不太適合于你，不如叫行政助理更為妥當(dāng)。”

    寧偉笑笑：“這個建議我沒興趣，我這個人不習(xí)慣給別人當(dāng)差，還有別的建議嗎？”

    “好，第二條建議請你考慮，你我可以采用一種隨意的合作形式，如果我需要你的幫助，我會找你，報酬問題每次現(xiàn)談，你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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