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裴云暎):塔-《燈花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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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遇上陸曈。
……
陸曈是個有秘密的人。
從他第一次見到她開始,從那朵銀針鋒利的絨花開始,縱然女子柔弱纖麗,楚楚可憐,他卻一眼從她眼中看見憎惡與仇恨。
仇恨。
他對仇恨最熟悉。
所以在青蓮盛會的萬恩寺中,瞥見她腕間的第一時間就開始起疑。
一位妙手回春、仁心仁術的女大夫,原來是個會夜里親手殺人的女閻羅,未免奇異。她平靜冷淡,所過之處,或偶然或意外,總有血光之災。
科舉舞弊案一朝捅出,陸曈身在其中,清清白白絲毫不沾,卻又處處有她痕跡。于是接到舉告時,他親自帶人登門,以為將要抓到這位女閻羅的馬腳。
誰知樹下掩埋的卻是豬肉。
女子看來的眼神嘲諷譏誚,轉身毫不猶豫將殺人罪名栽贓。
她膽大包天,無所畏懼,在她眼里,他只能看到瘋狂。
他欣賞這份心機與冷靜,卻又懷疑她是太子亦或三皇子的人,或許是梁明帝的人,否則無人撐腰,不會如此有恃無恐。然而她一介平民,尋不出半絲蛛絲馬跡,他屢次試探,她滴水不漏。
偏偏這時候她救了姐姐,欠了份人情。
這世上,人情債難還。而她所救的,又是他最重要之人。他在陸曈前暴露軟肋,而他卻對對方一無所知。
之后便存了幾分較勁的心思,三分真心七分試探,不甘落于下風,他是刑訊逼供的人,而她是最難撬開的犯人,有時甚至反客為主。
遇仙樓偶遇、雪夜的躲藏,命運有意無意總要將他們揪扯一處。
他曾笑著問過陸曈:“俗話說‘恩義廣施,人生何處不相逢?冤仇莫結,路逢狹處難回避。’”
“陸大夫,你我這緣分,究竟是恩義還是怨仇呢?”
陸曈抬起眼皮看他一眼,冷冰冰回答:“是孽緣。”
孽緣。
這緣分委實不算愉快。
尤其是當他發(fā)現(xiàn)自己的名字也在陸曈的殺人名單之上。
他曾想過許多種陸曈的身份,太子、三皇子、梁明帝,甚至其他人,但未料她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為家人獨自進京的孤身醫(yī)女。沒有背景,無人撐腰,她騙了他,用一個莫須有的“大人物”,為自己增添砝碼。
一切只為復仇。
行至絕路之人,總是孤注一擲得瘋狂。混有迷藥的香被一切為二,她的匕首脆弱得似她這個人,煙火映照一片泥濘,女子坐在滿地狼藉里,聲音有竭力忍耐的哭腔。
“我不需要公平,我自己就能找到公平。”
他停住。
眼前之人忽然與幼時祠堂的少年漸漸重合。
那時他也如此,一無所有,唯有自己。
時日流水般倏然而過,他都快忘記十四歲的自己是何心情,卻在眼前女子身上,瞧見了自己當年模樣。
于是他遞過去一方帕子。
除夕之夜,德春臺煙花將要放很久,等他回到家中時已經(jīng)很晚,裴云姝和寶珠都已睡下,他進了書房,桌案之上,許久沒碰過的木塔靜靜矗立。
他坐了下來,那天晚上,在木塔放上了一顆木頭。
……
很久以后,他已和陸曈結為夫妻,殿前班的禁衛(wèi)們喝酒閑談,說到女人的眼淚對男人究竟有沒有用。他從旁經(jīng)過,被手下叫住,詢問這個問題的答案。
他答:“分人。”
又有人問:“陸大夫的眼淚如何?”
被另一個禁衛(wèi)起哄:“陸大夫又不會哭!”
陸曈行事鎮(zhèn)定冷靜,的確不像會哭的模樣。
裴云暎沒說話,腦中卻回憶起除夕夜那晚的眼淚。
他想,她的眼淚,他其實根本招架不住。
好似就是從除夕夜那一日開始,他許久未堆的木塔,漸漸又開始堆高起來。
陸曈被發(fā)配去南藥房摘紅芳絮,被朱茂銼磨,醫(yī)官院的崔岷受太府寺卿影響,故意令她去給金顯榮看診……她身上總有很多麻煩,許多麻煩是自找的,他冷眼旁觀,想要做個無動于衷的局外人,卻每每不自覺地投以關注。
他對陸曈的心情很復雜。
一面覺得她自不量力,如此對付戚家猶如以卵擊石,一面心中又奇異地相信,只要她想,她就能成功,她一定會成功。
只是難免擔憂,于是暗暗相助,仿佛在她身上投注某種期待,以至于做的超出自己分寸。去莽明鄉(xiāng)、說楊家人……
被她推倒的木塔七零八落,有些事從那一刻開始失控。
蕭逐風一眼看穿,總是調(diào)侃諷刺,他不以為然。
直到京郊圍獵。
看見陸曈受傷那一刻的怒意令他差點拔刀當眾宰了戚玉臺,他見不得陸曈在別人面前卑微,見不得她忍受屈辱在仇人面前低頭。他想護之人,憑什么遭人踐踏?
動情之心,無法否認。
裴云暎想要幫她復仇,被一口拒絕。陸曈總是拒絕旁人幫助,他一次次靠近,被一次次推開,書房中木塔曾被她推倒一次,他沒再繼續(xù)重堆,可是苦惱卻半分未少。
她成了新的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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