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節 今宵是何年-《風云傲雪》
第(3/3)頁
心中五味雜陳。
好半晌之后,虎頡直起身子,用寬大的袖口抹了抹臉,轉身準備下山,卻是注意到了面前的謝相才。
他破天荒地露出一副驚訝的模樣,大步走向少年,巴掌重重一拍對方的腦袋,嗔怪道,“誒你他娘的,不回去幫著你幾個師兄端菜倒酒,跑這里來作甚?”
謝相才咧嘴一笑,“師兄他們都準備妥當嘞,我來這請您老人家回去呀!”
虎頡抬頭看了看天色,其實是偷偷擦去淚痕。
他一把扯住謝相才的袖口,腳掌輕踏地面。
山水仿佛在一瞬間移動,再次回神之時,兩人已是身處一間大殿之中。
自然便是謝相才第一次和虎頡相認的那間大殿。
幾名師兄弟顯然是沒有任何驚訝,見謝相才兩人出現,都是笑著擁上前去,滿面笑容地扯住虎頡的衣袖,朝他索要壓歲錢。
虎頡一一踹了他們一腳,隨后從懷中取出與交給謝相才的大小相仿的金錠。
諸位師兄弟,見自家師父今年出手如此闊綽,都不免有些驚訝。
“師父,您老人家今年是發財啦?出手這么闊綽!一出手五十兩!”
虎頡沒好氣地白了二公子一眼,“老二,你再屁話啰嗦地就將收回來!”
二公子聽到這話嗎,趕忙閉嘴,畢竟他還沒有闊綽到能夠將金錢是為糞土的境界。
“讓讓讓,酒來啦!”
不遠處的大殿門前,一人嚷嚷著撞開大門,拎著兩壇酒,沖到師兄弟以及師父的跟前。
七公子沒有等虎頡開口,就迫不及待地扯開封住酒壇的紅布,伸出手指沾了一滴醇酒,在舌尖點了點,臉上一副十分陶醉的模樣。
虎頡笑呵呵地走上前去,一腳將七公子踹開,隨即自己捧過一壇酒,仰起脖子便是朝嘴里灌去。
良久過后,他松開手,一壇美酒一滴不剩,壇子落在地上碎成許多片。
虎頡沒有抑制酒氣,臉頰通紅地看著面前的五名弟子。
大公子、二公子、六公子、七公子還有八公子。
他眼神渙散,仿佛透過五名徒弟的肩頭,看到了那條名不見經傳的光陰長河。
河畔旁,是他初見每一名弟子時的場景。
虎頡搖搖晃晃地朝幾名弟子走去,撞開他們的肩頭,走向大殿之外。
他仿佛回到了十幾年前,那條熙熙攘攘的街道,街邊有一家生意很好的熟食店,店主的拿手好菜就是鹵豬頭肉,撒點辣子,滋味甭提有多妙。
虎頡置身事外,看著與自己模樣一樣的白發少年,面紅耳赤地與店家爭那三文錢的肉,不遠處轉角的一個小公子探出腦袋,替白發少年補齊了肉錢。
他攏了攏一頭柔順的白發,微微踮腳,想要看清楚河對岸的一些草木與景象,然而一切卻越來越模糊。
虎頡彎下身子,神游之間走向那一截河畔,蹲下身子掬起一捧水,水中圓月微微蕩漾,他小心翼翼地將河水護在掌心之間,珍藏在心底那一處最可貴的地方。
好多年前,他已經親手埋下了那個和自己相依為命的大弟子,沒想到這一年,又親眼目睹了摯愛弟子在自己的面前魂飛魄散,連一具完整的尸骨都沒有留下來。
虎頡什么都明白,這一切不全是安慶城里那幾個老王八的手筆,而是自己頭頂那片天的手筆。
大殿之內的師兄弟幾人,見自家師父蹲在原地久久不起身,紛紛奪門而出,圍在師父身旁。
謝相才推了推虎頡的肩膀,低聲道,“師父……”
虎頡驀然回首,那少年郎那雙無措的眼眸對視在一起。
謝相才整個身子僵在原地。
他第一次從自己師父的眼中,看到如此滄桑。
仿佛一個垂暮的老朽,即將走向生命的終點。
這是虎氏長生一族必須擔負起的使命,虎氏一族就必須承受世間所謂的“一切”,然后孤獨地走向終點,走向最滄桑的盡頭。
所以虎氏族人,注定要絕情,注定要沒有情愛,注定身邊要沒有任何一個人陪伴,孤獨地完成使命,孤獨地結束生命。
而那名自幼便是滿頭白發的少年郎,離家出走的原因,正是如此,他想看遍整個世界,認識形形色色的所有人,再有幾個身邊人,能夠真真地談天說地,一起去很遠的遠方。
還真就是早歲哪知世事艱啊……
虎頡思緒落下,他起身,臉頰之上的緋紅早已不在。
他笑著對自己的那五個弟子說道,“走,進屋,上菜!”
諸位弟子方才再度露出笑容,談笑著走進大殿,端菜斟酒,不亦樂乎。
清夢城里,不知哪一角,有人點起了煙花。
煙花竄上天際,綻放出十分耀眼的色澤。
美極了。
爆竹聲中一歲除,春風送暖入屠蘇。
除夕佳節,新春將至,六人圍坐大殿,共飲一壺酒,談天說地,只說心事,不說辛事。
十五的月亮十六圓,今兒不是十五,懸掛高空的月亮卻很圓,臉盆大小,伸手像是能夠到,但是踮起腳尖,又發現還差得老遠。
今夜何夜,今夕何夕,今宵是何年。
所有辛酸事,且付諸東流,來年新春爆竹響,春風送暖又一年。
第(3/3)頁
主站蜘蛛池模板:
苏尼特左旗|
防城港市|
淮北市|
荔浦县|
额敏县|
米泉市|
城步|
通榆县|
赤水市|
铜陵市|
建始县|
镇平县|
甘孜|
扎鲁特旗|
宜昌市|
枣阳市|
潍坊市|
德庆县|
祥云县|
万荣县|
宁城县|
明溪县|
荃湾区|
河津市|
南漳县|
盐城市|
乐亭县|
隆昌县|
上高县|
铜陵市|
三门县|
迁安市|
灵石县|
珲春市|
金川县|
大兴区|
珠海市|
万全县|
广宗县|
安乡县|
桦川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