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頁 太康十二年。 京城。 晨光初破,朱雀大街已騰起人間煙火。 青石板路印滿車轍,滿載蘇繡的騾車與西域駝隊摩肩接踵,駝鈴混著貨郎銅鑼驚起檐角棲鴿。 臨街酒幡招搖,羊肉蒸餅的霧氣漫過三層彩樓歡門,跑堂的吆喝聲劈開胡商叫賣波斯琉璃的異域口音。 胭脂鋪前貴公子勒馬,馬蹄金鈴響徹半條街,驚得算命攤幡旗斜卷,露出“鐵口直斷”四個褪金字。 茶樓窗內說書人醒木拍案,聲浪撞碎對街鏢局趟子手的鏢旗獵獵。 紅墻根下,乞丐敲打蓮花落,銅缽里落進半塊胡麻餅,碎屑引來灰雀爭啄。 “張家公子又來施粥了!” 不知道是誰吆喝了一聲,穿過沿街繁雜的叫賣聲,落入了街頭巷尾一摞一摞的乞丐中,宛如平地起了驚雷,方才還一副懶洋洋的表情不愿意動彈的乞丐們就跟被燙了屁股似的,一下子從地上彈射起來。 一個個恨不得爹媽少給生了兩條腿,飛也似地奔向了城郊。 不過盞茶的時間,一眾乞丐便看到了城郊外的空地上不知道什么時候支起了幾座大架子,綢緞一般的料子鋪在架子的頂上,在烈日的烘烤下熠熠生輝,煞是好看。 路過的行人看見了,也忍不住駐足旁觀片刻,臨走前還不忘嘟囔了一句‘梁國公府上這是出了個敗家子’。 當然,對于一眾乞兒來講,這棚上就算是繡了一團花,也絲毫不值得他們投以任何的注意力。 唯有這棚下坐落的幾只大缸,此時幾個手臂粗壯得嚇人、模樣更是兇神惡煞的豪奴正握著脖子粗細的木棍,攪弄著大缸內稠得都能建造房子的白粥,陣陣食物的香味不斷傳來,惹得不少的乞兒連連吞咽口水。 不少人拿著自己那被舔得锃光瓦亮的破瓦殘罐又舔了幾下,這才一邊交談一邊眼巴巴地看著粥棚內滾燙沸騰的白粥,恨不得踮起腳尖整個人鉆進大缸內。 但是視線掠過那豪奴手臂上綻放的虬結肌肉,頓時又縮了縮脖子,不敢再生出絲毫的妄念。 這大戶人家的豪奴,可都是練過武,打熬過筋骨,一拳掃過來,他們這些乞兒都要死上一大片,沒有誰會上前找死。 “好人啊,聽說這位梁國公府上的公子早慧,沒想到還生有一顆菩薩心腸,連日給我們這些乞兒施粥,這粥飯愣是沒摻和半點水分,一頓足以頂上一天啊...” “可不是,這已經是這個月以來第三次施粥了,我家的小兒子要不是因為這碗粥,估摸著都活不過這個月。” “你們說,這位張家公子,以后每個月都會來施粥幾次嗎?” “我也不貪心,一個月一次,每次也不需要這么稠的粥,哪怕稀一點也行啊,起碼能吃一頓熱飽飯。” “......” 一眾乞丐自覺地排起了長隊,議論聲匯聚在一起,宛如悶雷一般回蕩在周圍。 “開飯了!”粥棚中的奴仆嗷了一嗓子,瞬間如同風卷殘云一般,將群丐的議論聲掃滅,短暫的寂靜之后,只聽到‘轟’的一聲,乞丐們揚起手中的破碗,興奮地嚎叫起來。 “公子,國公爺說了,過些日子京城可能不允許有乞丐存在了,朝廷上有些貴人心善,見不得乞丐的可憐模樣。” 遠處的一處臨時搭建的涼棚里,‘啪’的一聲扔下一張躺椅,張麟把自己小小的身體摔了上去,左右兩邊的小侍女端著果盤,將洗干凈的水果一顆顆送入躺椅上的孩童口中。 身后的一個壯奴勸誡道:“公子,反正后續有朝廷的人來接管,何必大費周章浪費錢財?” “朝廷里的那些貨色哪里是心善,分明就是覺得這些人臟了眼睛。” 張麟稚嫩的臉上浮現出與年齡不符的嘲諷神色,眼中的不屑將身后的壯奴刺得生疼,不過后者也早就習慣了這位嫡系二公子異于常人的成熟,臉上的異色幾乎是一閃而逝。 明明才六歲的年紀,言行舉止間卻格外沉穩老辣,彼此交談毫無阻礙,很容易就讓人忘卻此子的年歲。 ‘國公爺說,二公子日后必定大有作為,是國公府上的麒麟子...’ “阿大,你覺得朝廷日后會如何安排這些難民乞兒?” “這個...”壯奴略帶遲疑道:“我不過是一區區賤籍奴仆,怎么敢妄自揣測朝堂上袞袞諸公的想法。” 第(1/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