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1 第一百六十一章-《明月曾照小重山》
第(2/3)頁
昭寧越發緊張,她好怕他像她夢到的那般,就此余毒發作,再也醒不過來,那她該怎么辦,她不能沒有他!
她繼續喚他,可是他卻沒有絲毫反應,眼睛緊閉,睫毛低垂,唇色卻越來越白。
周圍卻是戰火連綿,是怒吼廝殺,是蔓延成一片的火光。
在這樣的混亂之中,昭寧緊張焦慮的情緒到了極點。
緊接著,她突然開始聽不到聲音了。
周圍所有戰亂的喧囂成了背景的塵埃,好似突然一切的聲音都離她遠了,那些殺戮,那些嘶吼,那些兵戈相接的聲音,她突然都聽不到了。
再然后,她的眼前一片模糊,泛起一種深深的血紅色,這片血紅色逐漸加重,漸漸的,她什么都看不清了。昭寧怔住了,這感覺熟悉又陌生。
是她的眼盲,是她的眼盲再度發作了!
前世她的眼盲發作過兩次,一次是幼時發作,第二次是被趙瑾冤枉下獄時。
此時,她的眼盲再度發作了。
昭寧無助地握了握手,眼前除了一片模糊的血紅之外,什么都沒有。她好像再度回到自己在偏院的時候,什么都看不清,什么都不知道,對世間的一切充滿了茫然。
她很是驚慌,為什么在這個時候她的眼盲會突然發作!
在她慌亂之時,突然有一只手,緩緩地握住了她的手,是熟悉的寬厚手掌,是師父的手,他還沒有真的昏迷!
因為他握著她,她的心也略微安定了些,他還沒有徹底昏迷過去。
他在她的掌心緩緩寫下:別怕。頓了一頓,又更緩慢地寫下:阿七的事……對不起。
昭寧頓時熱淚盈眶,他明明病發得如此,卻還在安慰她,還想著要因為阿七的事,同她道歉,他之前雖也同她說過一句對不起,卻只是因為那日對她做的事?,F在,他是真的因為阿七的事,向她道歉。
他明明是那樣驕傲的君主啊!
可是與此同時,這樣寫字的觸感,又給她帶來一種無與倫比的熟悉感。
她突然想起來,當年在偏院的時候,她孤立無援,覺得被全世界拋棄的時候,那個突然到來的人,也在她的掌心同樣寫下了兩個字:別怕。
這樣熟悉的感覺讓她渾身都在抖。
一個曾經想過,可已經被完全否決的可能,突然又充斥了她的大腦。
昭寧這時候依然什么都看不見,她能感覺到他的力氣也越來越微弱,大半個身子都靠在她身上,而她顫抖地抬起手,伸手去觸摸他胸膛上那道剛受的傷。
他的盔甲和里衣都破了,她摸到了他的肌膚。
即便他已經沒有力氣了,她依舊能感覺到手底下的皮膚疼得瑟縮了一下。
她緩緩地撫著他胸口的那道傷。
它是新鮮的,可是它又是那樣的熟悉。
因為那是她曾經在偏院的時候,曾無數次撫摸過的阿七的傷口,阿七曾告訴她,那是一道他的陳年舊傷,的確十分猙獰,所以她信以為真。
可現在她知道了,是因為是刀斧所傷,所以它才是這樣的形狀。
她的手越發的顫抖起來,這是阿七的傷口,是她曾經試圖在師父身上尋找,卻沒有找到的阿七的傷口!
原來師父就是阿七!是前世那個在她最危難的時候,來到她的身邊,一直陪伴她的阿七。是兩個人相依為命,一直沉默照顧她的阿七。她卻還錯怪他,明明……他就是阿七啊,是兩個在偏院里偎依的孤獨的靈魂啊。
淚水拼命地奪眶而出,昭寧的聲音顫抖:“師父……是你,原來就是你……”
她將所有的一切都聯系了起來,阿七說自己是個啞奴,可卻武藝高強,學識淵博,她說她沒有見過汴京的繁華,阿七就可以做出那樣一整個汴京的木雕。阿七說她對他有救命之恩,因為她的確在寺廟里救過他。
最后,趙瑾告訴她,阿七已經死了,被他親手殺了。那是因為君上也已經死了,死在了北伐歸來的路上。
昭寧淚流滿面。
她找了這么久,兜兜轉轉,原來一直都是他在自己身旁。
她緊緊地抓著他的衣裳,這時候她終于又聽到了戰火的嘈雜聲,聽到周圍有人說話的聲音,好像是許征的聲音。
他在說:“娘娘,您是不是看不見了?您快把這瓶藥服下。這是君上出征之時,特意去岷州的雪山上,給您采的寒山雪蓮所制的藥,您喝下就能看得見了!”
昭寧手里被許征塞了一只瓷瓶,她一怔,想起了凌圣手對她說的話,他說‘您若是再次發病,需得寒山雪蓮來治,否則有性命之虞’。
師父知道了她的病,已經為她采來了寒山雪蓮?
她握著藥瓶,問道:“許征……你剛才說,師父是去岷州為我采的藥?”
“正是呢,是我陪著君上一路上去的?!痹S征道,“您快喝下吧!”
昭寧的手指縮緊。
岷州……岷州!
師父前世是死在岷州的,他明明是出征檀州,卻莫名死在了岷州,一個極北,一個極西,她一直在想,師父為何會死在岷州,甚至一直在調查,是不是有人暗害于他。
她又想到了她的夢境,師父病發,倒在了一片冰原上,手里還握著什么東西。那是他給她尋來的寒山雪蓮。
她的手指突然劇烈的顫抖起來。
她想起了那段在荒院之時,與阿七——也就是師父最后相處的日子。
那時候邊疆的戰役剛平定了一半,似乎有復發之相。與此同時,她的眼疾也發作得厲害,什么都看不清楚,人好像一日比一日混沌了,甚至有時候都記不住師父了。
于是有一天,師父告訴她,他要出遠門一趟,去找一種奇特的木頭,回來給她雕成各式各樣的娃娃,她看了就不會記不得他了,但大概要去半個月。
她知道他要走,很惶恐地拉著他的衣裳。
他卻在她手心寫:讓她一定要等他回來,但要給他準備禮物的。于是她便想著,他從來沒吃過棗糕,她便做好棗糕等他回來,她一直等啊等,一直在重復做著要給他的棗糕,想著他若是吃到,該有多高興的時候。
可是她沒有等到阿七回來,卻等到了趙瑾。
趙瑾成了攝政王,他闖進荒院,灌她喝下去一瓶毒藥,他告訴她,這藥會讓她漸漸耳不能聽,口不能言。她恨毒了趙瑾,以為自己喝下的是毒藥,拼命地干嘔,每日都在惶恐。卻不知道自己喝下的,其實是解藥。
昭寧渾身顫抖起來,原來是這樣……原來前世師父再度御駕親征之后,是想要去給她找藥的,所以他去了岷州,可那時候他所中之毒,比現在深了太多太多,所以在給她找藥的時候病發,死在了一片冰雪肆虐之中。
被趙瑾拿走了藥,騙她是毒藥,讓她喝下。
一種不說出的悲愴在她的身體里沖撞,她終于再也忍不住,抓著他的衣襟嚎啕大哭起來,她哭得渾身都在抖,原來他曾經為自己做了那樣多!可是她卻什么都不知道,倘若今生不能與他重逢,這些她將永遠也不知道!
在她哭的時候,一只手握住了她拿著瓷瓶的手。
她聽到了一道嘶啞的聲音:“昭寧,別哭……快喝下去……喝下去……”
是師父的聲音!
昭寧擦了擦眼淚,她道:“好,我喝下去。”
第(2/3)頁
主站蜘蛛池模板:
哈巴河县|
旺苍县|
赣榆县|
象州县|
津南区|
马边|
丰顺县|
蕉岭县|
繁峙县|
观塘区|
通化县|
岑溪市|
鸡泽县|
柘城县|
获嘉县|
留坝县|
溧阳市|
苍梧县|
临武县|
图木舒克市|
乐安县|
普兰县|
白山市|
大田县|
澄迈县|
三原县|
彩票|
阜宁县|
容城县|
康平县|
肥城市|
湘阴县|
梧州市|
佳木斯市|
江西省|
鹤山市|
万盛区|
都江堰市|
温宿县|
华亭县|
云阳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