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頁 “你是我的機遇嗎?”隗辛說。 “如果你想這么認為的話,那我可以是。”提燈人說,“我只是出現在你面前,做一個提醒者罷了。該走的路你走完了,該行的事你行盡了,我是你的前車之鑒,我來是為了提醒你不要犯錯……試錯的機會很難得,我已經試過那條錯誤的路了。” 他說:“路之所以是路,是因為有前人走過。你不應走我走過的路,至于別的路,我不知道那是否正確,但我認為你應該嘗試開辟。” “這是過來人的建議嗎?”隗辛喃喃。 “是。”提燈人微微閉上眼睛,“我走到了終點,但你也許應該嘗試拐彎。” “你是梅爾維爾的化身嗎?”隗辛問,“所以你只是他……祂的一部分?” 提燈人看著隗辛,微微頷首。 “你證明了終點沒有藏著寶藏,可是按照你最開始對我說的理論——我可以推遲,但不可以拒絕。我拐彎了之后,繞來繞去最后還是要走到終點,去覲見神。”隗辛說。 提燈人說:“那比直接走到終點要好,這個道理,你不是也明白的嗎?人從出生開始就在奔向死亡,宇宙從誕生開始就在走向消亡,你的所作所為,是在確保每個人都能在奔向死亡之前走完那段完整的路,最終再奔向死亡的懷抱。” “不要過于看重死亡這個終點了,你要著眼的是過程,并把這個過程無限延長。”他說,“你已經在做了,不是嗎?” “那我做到了嗎?”隗辛帶著希望問,“既然我的所作所為是正確的,那么在我和我的朋友選擇了紅寶石之后,我們有推遲那個進程嗎?我們有干擾到神的錨定嗎?” “你做對了,也做到了。”提燈人空洞的眼神中終于有了別樣的情緒,“你暫時推遲了那個進程,可是還不夠,你只是把拔河的那條繩子拉回來了一點點,只有那么一點點,還要更多的人和你一起拔河才行。” “既然梅爾維爾已經是神的仆人了,那他還能違抗神的意志嗎?”隗辛不想用那個“祂”去稱呼梅爾維爾。 “不太能……大多數情況下都不能,這就是我誕生的原因。我游走在世界的邊緣,在這座神明的居所、真實的幻夢中,我不靠近,不遠離,只是在靜靜地等待。這個世界是混沌的,但正因為混沌,所以這兒你想象中要包容,這里有神,又怪物,也有一些特殊的人。”提燈人說,“我是個擺渡人,我也只能做一個擺渡人,多的我做不了。” “在最后的最后,我必須回到這里嗎?”隗辛問,“梅爾維爾回到這里以后變成了祂的一部分,那我會變成什么?也融入進去嗎?” “也許會。”提燈人說。 “那么,最后的最后是指什么時候?” “你的生命走向終結的時候。” “自然老死或者被人殺死都算嗎?” “都算。”提燈人點了下頭,“你要努力活著,作為人類活著。” 隗辛很快就想到了方治,他的死亡導致暗界形成,他的死亡變成了災難的開端,梅爾維爾自焚而死,最后卻融入了神,他的一部分成了冥河的引路人。如果隗辛死亡,等待她的可能是和梅爾維爾差不多的結局,一旦死亡,她就會被迫重新走到覲見之路上,去面見神明。 “比想象中要好很多……我還能擁有自然老去坦然面對死亡的機會,我可以走完一個人類的人生,就像正常人一樣。”隗辛聽到這樣的回答后卻松了一口氣,釋然地說,“時間還很漫長很漫長……” 提燈人麻木而滄桑地重復著她的話:“很漫長……很漫長……” 沒人知道他乘著船在河上游蕩了多久,又等了多久才等來了隗辛。 “說不定在我的漫長人生路上,我可以找到別的更好的辦法,無限延長覲見時間的辦法。”隗辛像是在自我勉勵,“一切皆有可能,只要去探索。” “是啊,你只是需要去爭取探索的時間。”提燈人說。 “我和朋友的兩個人的努力,可以讓這場游戲進程停留多久?”隗辛問出了她最關注的問題,“繩子被拉回來了一點,這一點換算成時間是多長?” “那要取決于繩子對面打瞌睡的神什么時候反應過來,意識到祂的繩子被另一端的小螞蟻拉回了一小點。如果祂發現了,比賽將會繼續。”提燈人說,“梅爾維爾在努力讓祂睡得久一點,再久一點。我們只是渺小的螞蟻而已,正因為是螞蟻,所以祂很難注意到我們,正因為祂高于一切,甚至高于時間,所以祂失去了對時間的感知,對于我們來說已經過了千載萬載,而對于祂來說,可能是短暫地休憩了一瞬。” “我們太渺小了。”隗辛低聲說。 “你生活的年代比我生活的年代要好,我生活的年代,人們愚昧無知,不知道何為宇宙,而在你生活的年代,人們已經知道了宇宙,認識到了自身的渺小。曾經我們的燈只能照亮一方黑暗,現在我們的燈何止能照亮那一小片天地?”提燈人纏滿繃帶的手輕柔地將燈遞到隗辛面前,“任何事物和整個宇宙相比都是渺小的,正因為我們如此渺小,所以我們才要在這渺小中尋找我們存在的意義。” 第(1/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