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頁 時間緩緩流逝,他始終沒有動作,只是在熟悉體內的氣機一重樓,腦海里冥想演練,這次沒有試錯的機會,必須一擊則成,或者爆體而亡。 夜漸深,姜錦霜始終屹立樓梯,如一尊美輪美奐的雕塑。 她很清楚,能否走出平坦大路,就看這一步,否則突破蛻凡,也絕對逃脫不了拓拔洪荒的鐮刀。 足足過去一夜,翌日清晨,北遷氏族得到消息,秋霜籠罩兩州半之地,這已經是修行史最輝煌的豐碑之一了。 至于顧公子閉而不出,大抵是經受不住打擊,雖然他從不顯露驕傲,但如此強勢睥睨的武夫,心性再好,也難免會受挫,只要不影響接下來的大戰就行。 …… 地下大殿,周遭昏暗,女帝閉目潛修,氣機凝聚的鳳凰在身旁翱翔。 自打婉兒提醒,她便著手苦修,萬一叛國者真敢挑釁,她勢必要極盡羞辱之能事,打得叛國者跪在地上爬不起來。 “陛下。”殿外傳來溫婉的嗓音。 女帝驀然睜眼,睫毛微微顫動,罕見有些緊張。 她調整呼吸,沉默數息,故作淡定地詢問: “怎樣?” 軒轅婉兒語氣也如釋重負,低聲說: “破境時異象紛呈,秋霜籠罩涼州全境,并州全境,小半個云州。” 女帝緊緊攥住的雙手悄然松開,反復問: “沒了?” “沒了。”軒轅婉兒說。 女帝緩緩起身,在殿內踱步,步伐極其優雅,唇角不由得勾起一抹笑意。 “天賦真好。”她聲音輕快,可分明沒有半點憤怒。 伱在暖閣時驕傲什么呢? 螻蟻飛不過滄海,你憑什么敢侮辱朕? 你憑什么覺得朕心中會內疚? 你的底氣就是秋霜籠罩兩州半,你跟天賦高的修行者沒什么兩樣,你只是站得更高而已。 而朕呢? 獨自佇立于僅容一人駐足的權力之巔,笑傲天下,指點江山!! 女帝漫不經心道: “愚者心懷期待,唯有朕早就知道他在嘩眾取寵,若他想要什么就能唾手可得,那天下還有道理可講嗎?” “是,臣先告退。”軒轅婉兒趨行離開。 此事應該不會造成輿論風波,畢竟桂花宴后武帝城城主公然宣稱顧平安有望破境落雪,調起得太高了,導致大乾民眾過于期待,而今期待落空,第一反應絕非質疑陛下有眼無珠,世人以失望居多。 倘若沒有桂花宴五里路,一旦秋霜籠罩兩州半,那種驚天動地勢必會讓天下沸騰。 “朕要處理政務了。” 女帝眸中帶笑,沒必要苦修,給叛國者一萬個膽量,也不敢來挑釁她,畢竟秋霜和落雪可是斷崖式的天賦差距。 自從心態蛻變以后,開心的事情一件接著一件,那次受辱未嘗不是一件幸事,不知道叛國者深受打擊過后,有沒有后悔不該將朕逼到仇恨極端? …… 客棧外。 “轉告顧公子,正事要緊。” 獨孤映月立在門閥,看向美艷絕倫的長寧殿下。 “有記載以來修行天賦第一人,還有什么不滿足的?繼續閉門不出,老夫可要看輕了顧公子,大丈夫八尺之軀,莫要做女兒態。” 皇甫氏的族老語調不滿。 大戰將起,每天都要商議細枝末節,可做局之人謝絕會客,這怎么行? 關鍵是你的天賦已經讓世人妒忌,還有什么可惆悵的呢? 白眉老道等人屹立在遠處,他懷中揣著一本最珍貴的經文,正是五境之上的《黃庭內景經》,顧公子交代過了,只要踏入先天境就著手修煉,逆天而行。 “破境落雪絕對是杜撰,如果顧公子做不到,沒有誰能做到。”玄梅道姑一臉篤定。 陡然。 身邊的師妹清雪子抬起頭,她修煉至陰功法,師姐昔日亂點鴛鴦譜,說什么要跟顧公子陰陽調和。 正因為至陰至寒,她是最先感受到梧桐山圣地傳來的寒氣。 寒氣徹骨,山巔濃郁的天地元氣也逐漸變得冰冷。 “有雪。”清雪子精致的臉頰布滿駭然之色。 白眉老道疑惑不解。 剎那。 “天變!!” 一個老怪物驀然怒吼,隨即聲如洪鐘道: “獨孤氏先天境之下,于空曠之地打坐修煉,立刻!!” 話音初起,無數強者瞠目結舌,直到上百個呼吸后,才察覺到天地元氣即將凝聚成雪花。 不是一片。 而是一片片啊!! “打坐修煉!” 不假思索,吩咐族人趁機接受天地恩賜,也是顧平安的贈予的福祿。 大乾太祖皇帝猜測不虛,果然是最精純的意蘊元氣。 天地俱寂,當周遭變得寒冷,所有修行者毛骨悚然,汗毛根根倒豎,越靠近木質窄樓,整個人都要徹底凍僵。 “你的打顫什么?立刻修行!”姜錦霜冷冷盯著司琴。 司琴激動得雙腿發軟,聞言后知后覺,趕緊運轉氣血,可她嬌軀都籠罩寒霜。 公主府古老嫗等人立刻引渡氣機,足足十人護住司琴,勉強不至于凍成冰雕,這種精純的意蘊對先天境沒有多大裨益,最多洗滌心肺,但先天以下,則是潑天機緣,越靠近越受益。 司琴這臭妮子,僅一門之隔…… “沒心沒肺,喜于偷懶,還真讓她坐享其成了。” 古老嫗笑得合不攏嘴,她說話時卻是盯著窗外,眼神充斥著濃濃的震撼。 “長寧殿下……” 白眉老道心急如焚,在得到確認過后,趕緊安排道觀弟子跑進客棧,布置乾坤陰陽大陣護衛,每個道士都一臉感激,發誓終生效忠顧公子。 一片雪花墜落。 整個方寸之地,雪越下越大,緊接著蔓延小鎮。 雪團團簇簇如濃煙翻滾,武夫睜不開眼睛,滿耳呼嘯,潔白一塵不染的雪花能洗清世間污垢,一片雪花輕輕墜落在頭頂,精純元氣流淌肉身,整具身體搖搖晃晃,仿佛位于玄之又玄的秘境。 轟! 一位武夫凍得瑟瑟發抖,可氣血螺旋上升,竟一下子從氣血三重攀升到氣血五重,經脈筋骨都擴張一倍。 他跪倒在地上,淚流滿面,甚至都在像客棧方向磕頭。 十八歲遭受暗算,修為停滯,迄今二十年,他家境貧寒只能給貴人做車夫,積攢錢財購買藥材也無濟于事,他早已絕望。 萬萬沒想到,今日路過小鎮,卻能得到這樣的恩賜。 小鎮內外寂靜,雪似乎沒有停歇,而且越下越狂暴,地面甚至能踩出雪印,武夫們一腔慷慨,壯氣浩然。 這一刻,那個年輕人以凡人之軀,卻能比肩神明。 顧公子哪里用得著他們這些小人物,但這個人情,他們一輩子不敢忘卻。 諸多五境強者身心震動,肅穆久立,潛藏的中原門閥如喪考妣,這場雪就是庶民招攬人心的階梯,亦會給家族子孫帶來不可磨滅的打擊,自詡與生俱來的血脈天賦,通通都敗給了漫天雪花。 這一幕震古爍今。 轟! 大雪中夾雜著秋霜,霜霧籠罩整個涼州小鎮,元氣漩渦出現在木質窄樓上方。 司琴破境了。 先天指玄。 她比任何人都帶來得輕松,就閉著眼驅動氣血體魄,卻一下子衡越四個小境界,毫無窒澀,體內凝結成一重樓的時候都沒停止,還在匯聚第二重樓的雛形。 “老身都服了……” 古老嫗搖頭失笑。 姜錦霜笑意淺淡,最開心的莫過于他的嘗試成功了,任何阻礙都難不倒他。 “我突破金剛境七重啦!” 司琴驀然睜眼,還暈暈乎乎,眉飛色舞地向大家炫耀。 “再看看。”姜錦霜睥睨她。 司琴內視,卻發現體內多出兩重小樓。 “我……我指玄二重了?”她張著嘴一臉茫然,隨即眼睛瞇成月牙狀,笑嘻嘻道: “哈哈哈,我蹭公子的福祿,我比公子還高一個小境界!” “這倒是。”古老嫗會心一笑。 當然了,公子一根指頭就能掀翻這妮子。 姜錦霜踱步到窗前,安靜欣賞漫天大雪,她在商州郡城見到顧平安的第一眼,從未想過這個男人能走到這一步。 …… 并州平原。 數萬黑甲鐵騎如潑滿墨水的浪潮緩慢涌動,風聲忽然緊了,冷瑟的北風變得刺骨,帶著嘯聲從山林擦過,紅色的西蜀旗幟獵獵作響,扛纛者臂力驚人險些都握不住旗桿。 主將武侯拉下面甲,抬頭凝視著天際,臉龐肌肉輕微抽搐,亦如他跳動的心緒。 久經沙場的老將也難以遏制興奮,在馬背上吹起了沉渾的犀角號,號聲遠遠揚播,層層相疊,八萬鐵騎整齊劃一勒住馬韁。 “兒郎們,下雪了。”他振臂高呼。 八萬疲憊的將卒面面相覷,有人問道: “是顧公子突破嗎?” 武侯大笑: “舍他其誰?” “記住他的名字,西蜀顧平安。” 聲音傳至四方,大雪悄然而至,來得快下得猛烈,數萬武夫在號令兵的督促下靜坐修煉,片片雪花墜落在鐵甲,掉在腰間刀鞘。 大雪滿弓刀。 …… 西蜀朝歌城。 “遺憾是常態,凡事總要稍留欠缺,才能持恒。” 張太岳倒是看得很開。 賈似真神色難免有幾分失落,隨即輕笑道: “也對,月滿則虧,過猶不及,真墜落一片雪花顛覆修行秩序,那突破蛻凡境之時,又該是什么異象?” 陡然。 鐺! 鐺! 鐺! 九重宮闕傳來三聲鐘響,大內高手齊齊走出內宮,其中相熟的佝僂老太監以最快的速度奔赴二老身邊,顫聲道: “張相,趕緊頒布通告,先天境之下的武者準備迎接大雪。” 張太岳眼皮子微顫。 連這位西蜀裱糊匠都驚駭得難以自持。 第(2/3)頁